「你可能聽說過。」周成軒說，「浙大本科，清華碩士，電池材料方向。2010年畢業，在超威幹了三年研發，後來回歸德接了他爸的廠。」
許晨抬起頭：「浙大的？那是我校友啊。」
「對，比你高几屆。」周成軒笑了笑，「這人有點本事，接手的時候廠子快黃了，他硬是靠技術和品控拉回來，現在雖然規模不大，但活得挺滋潤。」
許晨放下資料：「就這家吧。」
周成軒問：「不再看看？」
「不看了。」許晨說，「前兩家各有各的問題，這家雖然小，但底子乾淨，老闆懂技術，品控好。我們要的不是規模，是能幹活的人。」
周成軒點點頭：「那我約谷總見一面？」
「約。」許晨說，「不過我有個想法。」
「什麼想法？」
許晨站起來，走到窗邊：「收購之後，不光做鉛酸電池，我要搞鋰電池研發。」
周成軒愣了一下：「鋰電池？現在成本太高了，一輛三輪車用鋰電池，價格翻一倍，誰買？」
「誰說不給三輪車用了？」許晨轉過身，看著周成軒，「周叔，你想想，未來十年什麼最值錢？」
周成軒搖頭。
「新能源汽車。」許晨一字一頓地說，「電池是核心，誰掌握了電池，誰就掌握了話語權。」
周成軒皺眉：「咱們一個做三輪的，去搞汽車電池？」
「不是明天就搞。」許晨走回辦公桌坐下，「是現在開始布局。谷雲飛是清華電池材料碩士，在超威幹過三年。他現在窩在一個小廠里，是因為沒平台。我們給他平台，給他錢，讓他搞研發。三五年後，天宇的電池技術就是護城河。」
周成軒沉默了一會兒：「你這個步子邁得有點大。」
「不大。」許晨說，「你想想，咱們現在做三輪，以後做四輪低速，再做高速電動汽車，這是一步一步來的。電池要提前布局，不然等要用的時候，什麼都來不及。」
周成軒嘆了口氣：「行，你有你的道理。那就博利能量，先談下來再說。」
許晨點頭：「約谷總明天見面吧。對了，另外幾件事你也安排下去。」
周成軒翻開筆記本：「你說。」
「擴產能。」許晨說，「現有廠房產能已經飽和了，再擴就得買地建新廠。你物色一下歸德周邊有沒有合適的地塊。」
「好。」
「投研發。」許晨繼續說，「現有的研發團隊不夠用，繼續招人。三電方向、底盤方向、工業設計方向，都要擴。」
周成軒記下來：「預算多少？」
「先投五百萬。」許晨說，「不夠再加。」
「鋪渠道。」許晨手指敲著桌面，「現在咱們的經銷商主要集中在南河、蘇北、皖北、魯西南，再往南往北都沒有。下半年目標：北湖、西陝省、北河省，每個省至少開發五十家經銷商。另外終端門店的形象要統一，門頭、展台、工裝，全部重新設計。」
周成軒一一記下。
「最後就是電池廠。」許晨說，「兩千萬控股博利能量，另外再投一千萬搞鋰電池研發實驗室。加起來三千萬。」
周成軒算了一下：「擴產能買地建廠，最少也得兩千萬。投研發五百萬。鋪渠道，門店形象升級加開發新經銷商，一千萬。電池廠三千萬。加起來六千五百萬，帳上只有五千六百萬，不夠。」
許晨笑了：「所以電池廠不能一次性全款，分期付。另外擴產能的地，先租後買，或者和開發區談政策支持。他們巴不得我們落地，肯定有優惠。」
周成軒點頭：「那我先去和開發區接觸一下。」
「行。」許晨站起來，「明天約谷總，上午還是下午？」
「下午兩點，他廠里。」周成軒說。
「好，到時候你跟我一起去。」
周成軒合上筆記本，起身要走。走到門口又停下來，回頭問：「許總，你真的覺得鋰電池是未來？」
許晨認真地看著他：「周叔，你信我。」
周成軒沉默了幾秒，推門出去了。
其實許晨沒有告訴周成軒，他想要在兩年後，也就是2016年就造出他的第一輛新能源汽車，不過在此之前，要把造車資質拿到手，而資金就要靠著自己的電動車業務。
許晨坐回椅子上，拿起谷雲飛的資料又看了一遍。
浙大化學系本科，清華材料學院碩士，超威集團研發中心三年。2013年回歸德接手父親瀕臨倒閉的電池廠，一年時間扭虧為盈。
這種履歷，放在一線電池廠，年薪百萬起步。
第二天下午兩點，許晨的車停在虞城博利能量科技的廠門口。
廠區不大，但收拾得乾淨。門口的招牌上寫著「河南虞城博利能量科技有限公司」，旁邊掛著一塊「國家高新技術企業」的銅牌，漆面擦得鋥亮。
谷雲飛已經在門口等著了。
三十多歲，戴一副銀框眼鏡，穿著工裝，胸口別著一支筆。不像個工廠老闆，倒像個大學教授。
「許總，周總，歡迎歡迎。」谷雲飛迎上來握手，笑得很誠懇。
許晨打量了他一眼：「谷總，你這氣質不像當廠長的啊，倒是像搞科研的。」
谷雲飛愣了一下，然後笑了：「許總眼尖。我本科浙大化學系，研究生保送清華，電池材料方向。2010年畢業，在超威幹了三年研發，後來回歸德接手了這個廠。」
這些信息許晨全部都知道，但是不能給人家說自己調查過人家吧，那多不禮貌啊。
他笑著接話：「沒想到，谷總咱們還是校友呢，我本科浙大機械的。」
「那這還真有緣分啊！」谷雲飛聽到許晨也是浙大畢業，眼神中多了一些親切感。
一邊交談，谷雲飛領著三人一邊往裡走，一邊走一邊介紹：「這廠子是我爸1998年辦的，最早做摩托車電池。後來電動車起來了，慢慢轉型做動力電池。技術底子還行，就是規模一直沒上去。」
許晨看了看生產線，設備不算新，但保養得好，工人們操作也規範。車間一角有個小型實驗室，玻璃櫃裡擺著各種電池樣品和檢測設備。
「這是你搞的？」許晨指了指實驗室。
谷雲飛點點頭：「我回來之後建的。以前廠里不重視研發，電池配方全靠買。現在我自己帶團隊搞，這兩年搞了三個發明專利，五個實用新型。咱們的電池，低溫性能比市面上的普通電池要好上15%。」
周成軒拿起一塊電池看了看：「15%，跟咱們天宇的電機，倒是絕配。」
谷雲飛眼睛瞬間一亮，領著眾人進了辦公室。
辦公室里最顯眼的是一塊白板，上面畫著密密麻麻的技術路線圖，旁邊貼著幾張專利證書。書架上擺著《電化學學報》《電源技術》之類的期刊，還有幾本翻得起了毛邊的專業書。
「許總，董進跟我說，你同意我搞鋰電池研發？」谷雲飛開門見山。
許晨坐下來，接過谷雲飛遞來的茶：「谷總，鋰電池的事不急。」
谷雲飛聽到這話，愣了一下，還沒收回的手停住。
「許總，您這是什麼意思……」
許晨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不緊不慢地說：「谷總，鋰電池要搞，但鉛酸電池也不能丟。我們天宇現在的三輪車、四輪車，用的全是鉛酸。如果電池出問題，用戶罵的不是電池廠，是我們天宇。」
他放下茶杯，看著谷雲飛：「所以我的想法是——兩條腿走路。鉛酸電池這邊，要進行電池優化，爭取搞出鉛酸電池優勢！」
谷雲飛點點頭，這本來就是他的本行，沒什麼好說的。
「那鋰電池呢？」他追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