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德入冬以來的第一場雪，落在許晨出發去鄭州的那個早晨。
商務車駛出天宇集團大門的時候，雪還不大，細碎的雪粒打在擋風玻璃上，被雨刷一下一下地刮掉。
許晨坐在中座，旁邊坐著趙敏，他手裡翻著孟學軍發來的匯報提綱，窗外灰濛濛的天和白色的地界模糊成一片。
前排是開車的司機和陳立峰，後排是技術總監錢工和兩個剛入職不久的助理。七個人，一輛GL8。
從歸德到鄭州，高速兩個半小時。許晨把匯報提綱翻了三遍，合上，閉目養神。
腦子裡轉的是無界mini，這輛車能不能成，決定了天宇能否從老頭樂製造商轉型為真正的新能源車企。
到鄭州的時候，雪已經停了。鄭東新區的路面濕漉漉的，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清冽的冷意。
孟學軍在無界汽車的臨時辦公室樓下等著。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夾克，頭髮梳得一絲不苟，眼圈有點黑，但眼神很亮。他已經連續加班兩周了。
「許總，歡迎。」孟學軍迎上來握住許晨的手，沒多寒暄，直接領著往樓上走，「會議室準備好了，我先把整體規劃跟您過一遍。」
會議室不大，一張長桌，演示白板上已經打開PPT。孟學軍站在PPT前，手裡拿著一支雷射筆，等許晨坐定，直接開講。
「許總，無界mini的整車定義已經鎖定。」他按下雷射筆，白板上投影出第一頁PPT，「車長三米七，車寬一米七，車高一米五五，三門四座，整備質量約九百公斤。續航目標一百五十公里，最高時速一百公里。定位是城市短途代步，目標用戶是剛工作的年輕人、接送孩子的家長，以及那些通勤距離長，不想坐公共運輸的用戶。」
許晨點了點頭，沒插話。
孟學軍切換到下一頁，是整車的技術架構圖，三電系統被標成了醒目的藍色。
「三電系統——電機、電控、電池，全部由天宇中央研究院提供。電機採用永磁同步電機，峰值功率二十千瓦，持續功率十千瓦，最高效率百分之九十四。電控系統基於天宇現有的FOC矢量控制平台升級，適配高壓平台和車載充電機。」
他頓了頓，翻到下一頁，是一張電池包分解圖，每一個零件都被拆解標註。
「電池這塊，是重頭戲。天擎能源現有的磷酸鐵鋰電池產線可以生產電芯，但整包集成和BMS需要升級。我們算了一下，如果要滿足無界mini的產能需求，第一年規劃兩萬台，需要在現有產線基礎上新增一條PACK線，投資大約三千萬。另外，電芯產能也不夠，需要在洛陽新建一個磷酸鐵鋰電池工廠。」
許晨皺了皺眉：「洛陽？為什麼選洛陽？」
孟學軍早有準備，翻到下一頁，是一張洛陽高新區的區位圖，上面密密麻麻標註了交通路網和配套設施。
「天擎能源那邊已經跟洛陽高新區談過了，對方給出了很優惠的條件。土地零地價，前三年稅收減免，後兩年減半，另外還有設備補貼和研發補貼。總投入大概兩個億，分兩年投完。而且洛陽本身就有動力電池產業的配套基礎，上游原材料供應商比歸德成熟得多。」
陳立峰翻開筆記本，插了一句：「許總，帳上還有五個多億的流動資金，洛陽工廠投資兩個億，不影響其他項目的推進。洛陽那邊給的優惠政策，實際淨投入可能不到一億五。而且，電池工廠建成之後，不光供應無界mini，天宇出行的老頭樂和三輪車也可以逐步切換成磷酸鐵鋰電池。」
許晨沉默了幾秒，問孟學軍：「洛陽工廠什麼時候能投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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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設周期十個月，加上設備調試和產能爬坡，明年年底之前能投產。現有產線改造兩個月就能完成，不影響無界mini的初期量產。」孟學軍頓了頓，又補了一句，「天擎能源已經跟洛陽方面簽了意向協議，就等集團審批。」
許晨點頭：「簽。天擎能源的事，讓孫浩去盯。」
孟學軍繼續往下講，切換到下一頁，是底盤平台的調研對比表。三種方案被列成了三列，優缺點一目了然。
「底盤這塊，我們調研了市面上所有成熟的小型車底盤平台。能用的大概有三類。第一類是燃油車底盤改的，成本低但電池布局困難，續航做不上去。第二類是老頭樂底盤，根本達不到乘用車安全標準。第三類是正向開發的純電底盤，成本高、周期長，但性能和安全性最好。」
他看了許晨一眼，沒有直接給出結論。會議室里安靜了幾秒，所有人都等著許晨表態。
許晨站起來，走到白板前，拿起筆在空白處寫了兩個字——自研。
「底盤我們自己搞。」他轉過身，語氣平靜但不容置疑，「無界mini是第一款車，但不是最後一款。底盤平台搞好了，後面無界系列的其他車型都能用。正向開發成本高，但攤到未來三五款車上，成本就下來了。而且，底盤調校的能力是天宇必須掌握的核心技術。以後要做更高端的車，底盤不過關，一切都是零。」
孟學軍愣了一下，隨即點頭：「許總，這個方向我贊同。但我得提前說，正向開發底盤，周期至少一年，投入至少五千萬到八千萬，而且需要專門的底盤調教團隊。目前無界汽車暫時沒有這個能力，需要中央研究院支持。」
許晨看向錢工，錢工推了推眼鏡，放下手裡的筆記本：「許總，中央研究院那邊可以抽調底盤方向的工程師，但人手不夠，需要對外招聘。我算了一下，至少需要十五到二十個人的團隊，年薪預算大概五百萬到八百萬。如果從國內主流車企挖人，周期可以壓縮，但成本會更高。」
「招。讓趙敏配合你，年底之前團隊到位。」許晨又轉向孟學軍，「底盤開發周期壓縮到十個月。明年年底之前，我要看到無界mini的工程樣車下線。」
孟學軍咬了咬牙：「行。我讓項目組重新排計劃，按十個月倒推節點。」
會議持續了兩個小時，沒有人起身去倒水，沒有人看手機。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白板上那一行行數字和一條條箭頭上。
許晨看了一眼手錶，已經是下午四點。窗外的光線開始變暗，鄭東新區的寫字樓群里，陸續有燈光亮起來。
他正準備繼續往下聽，手機震了一下。是趙敏發來的消息，只有一句話：「許總，天芯半導體的吳總說，有成果了，讓您儘快過去一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