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內，趙敏已經在平板電腦上快速梳理著晶片後端設計、驗證和測試環節的人才畫像。
許晨閉上眼，腦海里幾條戰線同時鋪開：天芯的設計與未來流片、天擎的工廠建設、研究院的底盤攻關、天元的車機開發、天光的影像落地……千頭萬緒，但目標清晰。
洛陽高新區，豐華路與華夏路交叉口東北角。
一百二十畝土地已完成平整，裸露的黃土上覆蓋著大片綠色的防塵網，在風中微微起伏。
天擎能源總經理孫浩獨自等在地頭，深色夾克抵禦著北方的寒氣，手裡拿著一卷已顯陳舊的規劃圖紙。
「許總，您看，就是這片地。」孫浩迎上來，沒有過多寒暄，直接用腳點了點地面，「手續基本走完了，零地價。稅收是前三年全免，後兩年減半。能申請到的設備補貼和研發獎勵，林林總總加起來，預計能有兩千萬左右。」
他蹲下身，抓起一把土，在指間碾了碾，土質乾燥鬆軟，「地沒問題。一期規劃產能是年產兩吉瓦時，正好匹配無界mini頭一年的電池需求。旁邊那五十畝，」他指向東側同樣空曠的土地，「是給二期預留的，管委會承諾鎖定期至少三年。」
許晨環顧四周。視野開闊，遠處有幾台挖掘機和壓路機在作業，發出低沉的轟鳴。
「關鍵的時間節點？」許晨問得直接。
「明年年底前，PACK（電池包）組裝線必須建成投產。電芯產線的設備安裝、調試和產能爬坡周期更長，必須同步緊抓。技術團隊和一線骨幹的招聘已經啟動，核心的工藝、設備和質量團隊，預計明年下半年全部到位。」孫浩的回答簡潔明確，每個時間點都是反覆推算過的。
「專業的事交給你，我只要結果。」許晨點頭。他想起集團那位新任CFO沈亦，那個對成本控制有著近乎偏執嚴謹的前外資車企財務高管。
（原CFO陳立峰另有安排）
有沈亦在後方死死盯著每一分錢的流向和效率，他在前方布局衝刺時，心裡反而更踏實。
午後偏西的陽光將人的影子拉得細長，寒風卷著塵土和乾燥的草木氣息。這片現在看起來空曠寂寥的土地，到明年此時，必須變成一座現代化的電池工廠。
「走吧，去管委會，跟李主任碰個頭。」許晨轉身，朝停在不遠處的車子走去。
高新區管委會大樓很新。會議室里，主管招商和產業的李副主任已經泡好了茶。
他四十多歲，戴著眼鏡，說話帶著明顯的本地口音，但語速快，條理清晰，沒什麼虛頭巴腦的客套。
「許總，歡迎歡迎！真是年輕有為！」李主任握手很有力，招呼眾人落座，「天宇系的項目，特別是你們這個電池廠，是我們區里今年重點中的重點，從上到下都盯著呢。」
「李主任太客氣了，是我們給咱們洛陽添麻煩了。能給這麼優惠的條件，非常感謝支持。」許晨笑著接過話。
「談不上麻煩，這是共贏！」李主任一揮手，開門見山，「新能源是國家戰略，也是咱們洛陽眼下產業升級的重頭戲。你們天宇有技術、有產品、有市場，能落到我們這兒，那是給我們高新區打了一針強心劑，我們求之不得！」
他直接切入最實際的問題：「土地證的事放心，走的是綠色通道，最晚下個月，保證全部辦利索送到你們手上。『三通一平』你們也看到了，基礎絕對沒問題。我在這裡可以給你打包票，通水、通電、通氣、通路，保證在你們廠房主體起來之前，全部接到地塊紅線邊上，絕不會因為我們的配套問題，耽誤你們一天工期！」
「有您這句話，我們就徹底放心了。搞製造業，時間就是生命線，能搶一天是一天。」許晨這話說得很實在。
和地方打交道，最怕遇到光承諾不辦事或者互相扯皮的，遇到李主任這樣直接解決問題的，效率最高。
「許總，我多問一句，」李主任身體微微前傾，語氣更認真了些，「你們這一期是兩吉瓦時，旁邊預留的那五十畝二期，心裡大概有個時間表嗎？地，我們肯定給你們留著，誰也動不了。但區里也得提前規劃周邊的配套，比如變電站擴容、物流通道優化這些，所以想聽聽你們的預期，我們好提前協調準備。」
孫浩對此早有準備，接過話道：「李主任，二期是否啟動、何時啟動，主要取決於我們整車項目——也就是無界mini上市後的市場表現。如果銷量符合甚至超過預期，那麼二期最快在明年下半年就可以開始前期規劃和設計工作。產能規劃初步考慮是在一期基礎上翻一番，達到總產能四吉瓦時左右。具體的方案、投資強度，我們會提前至少半年，和管委會的各位領導詳細匯報對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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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有這個預期就好！」李主任臉上露出笑容，顯然很滿意這個有規劃、有依據的回答，「另外，不光是你們一家廠，產業鏈集聚這塊，區里也在下力氣。正極材料、負極材料、電解液、隔膜……這些上游相關的企業，我們的招商部門正在重點對接。爭取讓你們未來的一部分原材料採購，能在洛陽本地，或者至少在中原經濟區範圍內解決一部分，最大程度降低你們的物流和供應鏈隱性成本。」
「這正是我們目前最需要的！」許晨立刻表示贊同，「只要質量穩定達標、價格有市場競爭力，我們一定優先考慮本地供應鏈。後續，我們孫總會和咱們招商部門的同事保持緊密溝通，有機會可以一起走訪潛在供應商。」
「對，這就對了！形成一個良性循環！」李主任笑道，接著又說，「還有人才的問題。洛陽市里幾所高校，像河科大、洛陽理工，都有相關的化工、材料、機械、自動化專業。我們可以牽頭，搞校企合作，訂單式培養，建立實習實訓基地。你們需要的大量中高級技工，區里人社局可以協助組織專場招聘會，或者和本地的幾家職業技術學校深入對接，按你們的要求定製課程。」
會談氣氛務實而高效，又持續了約半小時。
李主任對項目情況了解得很細，問的問題都在點子上，給出的各項支持承諾也非常具體。
能當場拍板協調某個部門加快流程的，他當場就打電話或吩咐秘書去跟進；需要上會協調的，他也明確了最晚的反饋時間預期。
離開時，李主任一直把許晨送到電梯口，用力握了握許晨的手：「許總，以後就是一家人了，常來。遇到任何具體問題，別客氣，隨時給我打電話。我們的目標完全一致，就是把這個標杆項目儘快、盡好地建成投產，早出效益！」
坐回車裡，駛向無界汽車的方向。
「這個李主任，是個能幹事、也想幹事的人。」許晨對孫浩說。
「是，溝通效率很高。不像有些地方，功夫全在酒桌上。有地方政府這樣的支持力度和務實作風，我們前期跑手續、中期搞建設、後期招工投產，能避免很多不必要的阻力和內耗。」孫浩總結道，這基於他以往在不同地方投資建廠的經驗。
「工廠建設，你是總負責人。進度、質量、安全，三條線都要死死盯住，一個都不能松。」許晨開始交代具體工作，「錢的問題，直接走流程，向集團CFO沈亦匯報申請。他原則性極強，審核會非常細，但只要你理由充分、預算合理、數據紮實，他也不會無端卡你。就是跟他溝通，要做好準備，每一分錢都要有說法。」
孫浩點頭，他對那位嚴謹的新任CFO已有領教：「明白，許總。沈總那裡，我會確保所有數據、測算和報價都經得起問。」
「人的問題，如果需要集團人力資源中心在招聘體系、薪酬框架或高端人才尋訪上支持，直接找CHO趙敏協調。具體的專業技術人才和骨幹隊伍，用你自己的人脈和渠道，放開手去干。我只要一個結果，」
許晨看向孫浩，語氣平靜但不容置疑，「明年年底，第一批完全合格、性能達標的磷酸鐵鋰電池包，必須從這條產線上下來，等著裝到無界mini的車上去。」
「許總放心，保證完成任務！」孫浩的回答斬釘截鐵。
許晨靠在座椅上，閉目養神。電池工廠在洛陽塵算是埃落定，又向前扎紮實實地邁進了一大步。
這時，放在口袋裡的手機震動了一下。
他睜開眼，掏出手機。屏幕亮著，是孟學軍發來的信息。
「邀請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