實驗室里充滿了電解液和高溫烘烤的淡淡氣味。
谷雲飛正和幾個工程師圍在一個測試台前，台子上固定著一個比常見汽車電芯大得多的銀色方塊。
「許總，您來得正好。」谷雲飛看到許晨，立刻迎了上來，指著那個大方塊，語氣裡帶著壓抑不住的興奮。
「這就是我們按照您之前的思路，轉向開發的大單體（卷繞式）電芯，第一輪工程樣品。剛做完第三輪充放電循環測試。」
「數據怎麼樣？」許晨走到測試台前，看著屏幕上滾動的曲線。
「單體容量135Ah，能量密度……」谷雲飛微微一笑：「120.5 Wh/kg。循環三百次，容量保持率98.7%。針刺、擠壓、過充測試全部通過新國標。」
許晨眼睛一亮，120Wh/kg的能量密度，在2015年這個時間點，對於目標是A0級小型電動車的無界mini來說，已經是非常有競爭力的數據。
更重要的是，這是天擎能源在「天行者」（小圓柱/聚合物）技術路線之外，成功開闢的另一條「大單體」技術路徑。
後者更適合對空間布局要求嚴格、需要更高成組效率的汽車電池包。
「這個電芯，你們內部怎麼稱呼？」許晨問。
「暫時叫『A樣大單體一號』。」谷雲飛推了推眼鏡。
「一號？不夠響亮。」許晨看著那銀光閃閃的方正電芯，想了想，「既然天行者是我們馳騁地面的夥伴，那承載我們走向更廣闊天地的能量，就該像星空大海一樣。這個系列，就叫星海吧。立刻著手以星海命名，進行全套專利布局。」
「星海……好名字！」谷雲飛和周圍的工程師都點頭。
「用星海電芯，儘快設計出適配無界mini底盤電池包的驗證模塊，我要在下一輪樣車上看到它。」許晨拍板，「這是無界mini能不能在續航上站穩腳的關鍵。」
離開電池實驗室，許晨來到B棟一層的電機與電驅實驗室。
這裡噪聲更大，兩台外形迥異的電機正在測功機上高速旋轉。
負責人正是錢工，他先介紹了左邊那台：「許總，這是我們為特種工程車輛，比如電動叉車、小型牽引車，開發的低速高扭矩永磁同步電機。額定功率18kW，但峰值扭矩達到了280牛米，而且從零轉速開始就能輸出最大扭矩的90%。」
「特別適合重載起步、低速爬坡的工況，效率平台也很寬。我們內部將它歸入『潛龍』系列，這款具體型號是潛龍-T280（T代表Torque/扭矩）。」
「這款『潛龍-T280』，能立刻用到我們準備研發的電動叉車和廠內牽引車上嗎？」許晨詢問應用情況。
「完全沒有問題！我們已經和天宇出行的特種車事業部對接了，樣機裝車測試效果很好，動力比原來用的異步電機強了不止一個檔次，而且更省電。」趙工肯定地回答。
「很好。工程車輛是我們的基本盤之一，用上最好的自研電機，應該的。」許晨讚許道，然後看向右邊那台體積更緊湊、結構更精緻的電機。
「這一台，是為我們下一代可能的A級或A+級乘用車平台預研的高速電機。」趙工介紹時，聲音不自覺地提高了一些，「峰值功率70kW，最高轉速12000轉/分鐘，採用了發卡式扁線繞組和轉子油冷技術，功率密度和持續輸出能力都比現有方案有大幅提升。」
「目前還在優化電磁設計和冷卻效率，目標是達到95%以上的系統效率平台。它的型號是潛龍-S70（S代表Speed/速度）。」
許晨仔細看了看那台「潛龍-S70」。這意味著天宇在電機領域，已經形成了從低速特種車到高速乘用車的「潛龍」系列技術儲備梯隊。
最後，他們來到了電控實驗室。這裡安靜許多，工作檯上是各種電路板和正在燒錄程序的電腦。
電控負責人姓陳，他給許晨展示了一塊集成度非常高的電機控制器主板。
「許總，這是我們新一代的整車控制器（VCU）和電機控制器（MCU）深度耦合的『域控制』雛形。我們把它叫做『靈樞電控系統』。」
「靈樞？」許晨覺得這個名字很特別。
「靈，指智能、靈動；樞，是樞紐、核心。取自中醫經典《靈樞》，寓意這套系統如同調節人體氣血運行的樞紐一樣，智能、精準地協調整車三電，是動力與能量的智慧核心。」
陳工解釋道，然後調出了測試數據，「通過更精細的電機控制算法和智能整車能量管理策略，靈樞系統能實現更平順的扭矩控制、更高效率的能量回收，並能根據實時工況動態調整空調、加熱等大功率附件的能耗。」
他指著屏幕上一組對比曲線：「在我們的模擬測試和有限的實車路試中，搭載靈樞系統的原型車，在綜合工況下，相比使用上一代控制策略的同等車輛，續航里程可以提升5%到8%。這部分擠出來的續航，幾乎是不增加硬體成本的。」
「5%到8%……」許晨在心裡快速計算了一下，這對於續航焦慮普遍存在的早期電動車市場來說，是一個相當可觀的數字，也是重要的產品賣點。「這個靈樞系統，和電池、電機，匹配度如何？」
「正在做最後的聯調標定。」陳工信心十足，「靈樞就像智慧大腦，指揮著電池（心臟）和電機（四肢），我們的目標是把無界mini的三電系統整體效能，做到同級別最優。」
一圈看下來，許晨心裡有了底。研究院這幾個月的心血沒有白費，三電領域都有了紮實的、指向明確的進展。
星海電池、潛龍電機、靈樞電控，這為無界mini的最終量產，掃清了最核心的技術障礙。
離開研究院前，他把谷雲飛、趙工、陳工等幾個負責人叫到一起。
「星海電池、潛龍電機系列、靈樞電控，這些成果我很滿意。這是無界mini的底氣。」許晨看著他們，「但我們的目光不能只停在無界mini上。」
「研究院下一步，要開始預研下一代純電平台的關鍵技術，比如800V高壓架構、碳化矽（SiC）電驅……還有，我上次提到的，讓天芯半導體那邊，開始接觸車規級IGBT晶片的設計。哪怕從最低功率的做起，也得把種子埋下去。」
幾位技術負責人神情肅然，他們感受到了許晨在技術自主路線上不斷向前推進的決心。
坐上車，駛離研究院。許晨看著後視鏡里漸漸遠去的白色大樓。這裡產出的每一個參數、每一份圖紙，未來都可能轉化為市場上實實在在的競爭力。
技術的高地，就是要這樣一寸一寸地啃下來。
三電技術的集中突破給了孟學軍更大的自信心，他不斷動用自己的人脈關係招攬人才，尤其是汽車相關的各類人才，原本只是一個空架子的無界汽車，在一個多月時間裡竟然被孟學軍組建起一支不弱的隊伍。
許晨看著孟學軍的加班不禁有些擔心，一個快五十歲的中年男人能撐住嗎？
還是找機會給全體員工做個工作體檢吧，詞條效果可真牛逼，一個個跟打雞血一樣。
過了幾天，之前邀請天宇參加的新能源汽車供應鏈創新峰會也即將開始。
許晨讓孟學軍整理好資料，兩人各自帶個助理，準備乘坐高鐵前往滬城，這是天宇第一次參加國家級別的行業峰會。
希望一切順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