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芯半導體的實驗室里，空氣中瀰漫著一種混合著靜電和咖啡因的焦灼感。
距離上次「專業測試」已經過去了整整一周。這一周里，二十顆「承影-1」樣片被送進了最嚴苛的測試流程。
高低溫循環衝擊、72小時滿載老化、電磁兼容性測試……每一項測試數據都像是一道審判令，牽動著所有人的神經。
「許總，最後一項高低溫交變濕熱測試完成了。」
吳漢明的聲音有些沙啞，他眼裡的紅血絲還沒退下去，但整個人卻像是一根繃緊的鋼弦。
他走到許晨面前，將一份厚厚的紙質測試報告輕輕放在桌上，那動作輕得像是怕驚動了什麼寶貝。
許晨拿起來，直接翻到了最後一頁的結論欄。
【測試結論：全項合格。所有參數均達到或優於設計預期，符合車規級AEC-Q100標準。】
「好！」許晨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來，臉上露出了自去年底以來最燦爛的笑容，「吳總，咱們團隊辛苦了！這一關，咱們算是徹底闖過來了！」
吳漢明一直緊繃的肩膀終於垮了下來，他長舒一口氣，自嘲地笑了笑：「說實話，我這顆心在那兒懸了一星期。哪怕咱們版圖畫得再漂亮，沒經過這道『鬼門關』，它就是一堆沒用的矽片。現在，它終於有資格叫『車規晶片』了。」
實驗室里響起了壓抑不住的歡呼聲。那幫穿著防靜電服的小伙子們，有的直接把手裡的草稿紙扔向了天花板，有的則是如釋重負地癱在椅子上，大口喘著氣。
「行了，大家先別忙著慶祝。這只是萬里長征第一步。」許晨壓了壓手，示意大家安靜，「既然測試過了，吳總，咱們得馬上跟華虹那邊談量產的事兒。無界mini的產線等著下鍋呢，這顆『心臟』必須儘快就位。」
吳漢明點點頭：「我已經跟上海華虹的老周打過招呼了。樣片數據這麼漂亮，他們也很吃驚，量產排期的問題不大，就是價格和良率保障還得磨一磨。」
「那是沈總該操心的活兒，讓他去磨。」許晨笑了笑，隨即轉頭對人事副總監劉薇說道，「劉總監，承影-1測試成功的消息，不用捂著了。把咱們的測試報告和晶片樣片拍幾個特寫，寫一篇硬核一點的推文發出去。」
劉薇眼睛一亮：「許總，您這是要……」
「招人。」許晨語氣平淡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霸氣，「那些之前觀望的、覺得天宇是『三輪車廠玩票』的技術大牛們，現在該讓他們看看，咱們到底有沒有真本事。」
「告訴獵頭，天宇中央研究院半導體事業部，現在急需MCU（微控制器）研發團隊。只要技術過硬，薪資、股份、住房，全按照咱們『天宇家園』的最高規格來。咱們這顆承影-1，就是最好的敲門磚。」
「明白！」劉薇信心十足。
許晨轉過身，對吳漢明說道：「吳總，承影-1既然成了，咱們下一階段的研發得立刻掛檔。MCU才是大頭，咱們不能只做一個電源管理。」
吳漢明重重地點了點頭，剛要說話，卻又欲言又止。
「怎麼了，吳總？有什麼困難直接說。」許晨看出了他的猶豫。
吳漢明環顧了一下四周忙碌的員工，低聲說：「許總，借一步說話？」
許晨心裡微微一動，跟著吳漢明走出了喧鬧的實驗室，來到了走廊盡頭的露台上。
春風微寒，吹散了屋裡的悶熱。
「許總，」吳漢明遞給許晨一根煙，自己也點了一根，猛吸一口後，神情變得前所未有的嚴肅，「承影-1能成，確實是個奇蹟。但這次跟華虹對接，我心裡總有個疙瘩。」
許晨靜靜地聽著，沒打斷。
「咱們找代工廠，雖然簽了保密協議，但版圖在人家手裡，產能也在人家手裡。」吳漢明看著遠處的鄭東新區天際線，聲音低沉，「現在咱們量小，人家覺得新鮮，給面子。可萬一以後咱們做大了，動了某些人的蛋糕，或者上面政策變了，人家機台一停，咱們的『心』就得跟著停。」
許晨皺了皺眉：「你是說，代工廠這塊風險太大？」
「對。而且不光是風險。」吳漢明轉過頭，看著許晨，「許總，承影-1用的是0.18微米的BCD工藝，說白了，這並不是什麼高不可攀的技術。」
「這種製程的設備，在國際市場上並不是最尖端的，很多大廠淘汰下來的二手設備，稍微整修一下，完全能跑出高良率。」
許晨的眼神瞬間變得深邃起來：「吳總，你的意思是……咱們自己建廠？」
吳漢明重重地吐出一口煙霧，壓低聲音道：「我也知道這步子邁得大，容易扯著蛋。但晶片這行，只有掌握了生產線，才是真的硬氣。」
「車規級晶片，咱們可以不去追求那些幾納米、十幾納米的尖端製程，咱們先把自己能用到的這些成熟製程給拿下來。」
「我之前聯繫過幾個老夥計，現在南方有幾家晶圓廠正準備處理一批六英寸甚至八英寸的線，雖然不是最先進的，但對於承影晶片，甚至咱們接下來的MCU來說，完全夠用。」
「如果咱們能接手一家二手的廠子，把設備搬回來，或者直接在那兒擴建，咱們就有了自己的地基。」
吳漢明看著許晨，語氣裡帶著一絲決絕：「許總，咱們不能總把脖子伸在別人的刀底下。」
許晨沉默了。
如果是別人跟他說這話，他可能會覺得這人瘋了。一個剛搞出第一顆晶片的公司，就要去搞晶圓廠？
那可是吞金獸，是製造業皇冠上的明珠，動輒就是幾十億、上百億的投入。
但說這話的是吳漢明。一個在中芯國際待了十幾年，見慣了風浪的老兵。
「吳總。」許晨把菸頭掐滅，抬起頭，目光直視著吳漢明，「這事兒，沈亦知道嗎？」
「我還沒跟沈總提，我知道他那裡的算盤打得細，這帳目前看來肯定不划算。」吳漢明搖頭苦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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