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那頭，劉建國的聲音聽起來有些疲憊，但透著一股興奮的勁頭：「許總，這幾天可是讓我一頓好找！新區管委會推薦的幾個現成廠房，承重和層高是夠了，但旁邊不遠處就是主幹道。咱們要搞的是極精密光學，重卡過路引起的地表微震，傳到干涉儀上就是災難。」
「後來我找了王主任，跑到新區最北邊的老工業園區，實地勘測了一個當年準備做重型軍工鍛造的廢棄廠房。那地方絕了，地下一層直接打在原生岩層上，周圍兩公里連條通大車的高速路都沒有，安靜得掉根針都能聽見。」
劉建國頓了頓，接著說道：「我已經用咱們剛內測的『天宇通』軟體，給您發了一段現場的高清視頻和圖紙，您看一下。」
許晨走到電腦前，打開內部系統，點開了視頻。
畫面里是一個極其空曠的挑高廠房，幾根粗壯的承重柱扎在地面上。劉建國在視頻里一邊走一邊解說，重點展示了地基的厚度和獨立的變電站。
看完視頻，許晨滿意地點了點頭：「地方找得很準，完全符合夸父計劃的硬體要求。你明天就帶施工隊進場，不要考慮成本，按照最高級別的十級無塵室標準進行改造。最核心的那個測試平台，給我做三層獨立減震懸浮。」
「明白，圖紙已經連夜趕出來了，明天一早工程隊就開工。」劉建國乾脆地應道。
交代完廠房的事，許晨看了一眼手錶，已經是深夜十一點了，卻沒有休息。
許晨坐在椅子上，閉目養神等待著結果。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兩個小時後，手機鈴聲響起。
「許總，計劃成了！」
「乾的漂亮，這次記你首功，等你回來我給你好好擺一桌。」
許晨交代幾句注意事項，掛斷了電話
他沒有休息，而是穿上外套，直接敲開了同樓層王立國院士的房門。
「小許？這麼晚了，海外那邊有變故？」王立國披著件外套打開門，神色有些緊張。
「王院士，是好消息。機器拿下了，兩台設備全須全尾，最遲下個月底就能偽裝運抵天津港。」許晨走進房間，在沙發上坐下。
王立國一聽，眼睛瞬間亮了，激動得一拍大腿：「好小子！真有你的！只要設備一到鄭州，我帶上所里最精幹的幾個博士和工程師，馬上飛過去。咱們插上電就能開干！」
「王院士，我這麼晚來找您，就是為了說這件事。」許晨神色變得極其凝重，打斷了老院士的興奮，「設備過了海關，運進國內後，絕對不能直接插電啟動。」
王立國愣住了，有些不解：「不通電？不通電咱們買回來當鐵疙瘩供著？」
「這是一顆帶著引信的定時炸彈。」許晨身子前傾，語氣嚴肅地解釋道，「像離子束拋光機和雷射干涉儀這種被歐美嚴防死守的極精密工業母機，您覺得漢斯原廠會一點防備都沒有嗎？這些機器的底層控制板里，都焊死了工業物聯網模塊和GPS定位晶片。」
「我們在漢斯買下它的時候，它在原廠的資料庫里處於『停機封存』狀態。一旦我們在鄭州通上電，這台機器的底層系統會在幾秒鐘內進行自檢，並嘗試連接衛星或網絡校準時間。」
許晨看著王立國，一字一句地說道：「只要它發現自己所處的經緯度坐標不在漢斯斯圖加特，或者連上了國內的IP位址，底層的防走私保護程序就會瞬間觸發。輕則鎖死主板，重則直接燒毀FPGA控制晶片，把裡面的確定性加工算法全部清零。到時候，咱們花了兩億多買回來的，就真成了一堆廢鐵。」
王立國聽得後背瞬間出了一層冷汗。
他是搞基礎光學理論和材料物理的頂級專家，一門心思全撲在鏡片的曲率和波前像差上，根本沒往現代工業的軟體封鎖和賽博對抗這方面去想。
「太陰險了……可不能在這個陰溝里翻了船！」王立國摘下老花鏡，用衣袖擦了擦額頭滲出的汗珠，「小許，還是你們搞實業的企業家心思縝密。那現在怎麼辦？既然不能通電，咱們拿什麼做實驗？」
「所以，咱們要在找好的廠房裡，建一個絕對與世隔絕的『騙子房間』。」
許晨條理清晰地拋出解決方案：「我們需要在無塵室的外圍，再加建一層軍工級別的法拉第籠，用高密度的銅網和吸波材料，把外界所有的GPS信號、無線電波甚至基站信號全部徹底屏蔽，做到物理隔離。」
「不僅如此，在通電之前，我們還要在屏蔽室內部，人為搭建一個偽造的GPS信號源和區域網環境。讓這台機器通電後，接收到的坐標依舊是漢斯斯圖加特，IP位址也是漢斯的網段。只有把機器徹底『騙』過去，咱們才能拔掉它的網卡，進行離線破解。」
王立國深吸了一口氣，神色凝重地點了點頭：「物理屏蔽室好建，光機所就有現成的圖紙。但是偽造軍用級別的GPS信號和破解底層防火牆，這屬於極其專業的電子對抗和網絡戰範疇。我們所里搞光學的人幹不了這個，你們天宇搞軟體的工程師，恐怕也對付不了這種國家級的工業鎖。」
「這就是我來找您的目的。」許晨看著王立國，「硬體我買回來了，廠房我建。但這軟體上的鎖，得靠國家隊來開。王院士，您得再去一趟所長辦公室，向上面要人。」
「明白！這事包在我身上，明天一早我就去找所長！」王立國語氣堅定。
第二天清晨，長春光機所，所長辦公室。
所長剛端起茶杯，就看到王立國院士火急火燎地推門走了進來。
「老王，合資公司的協議不是都簽完了嗎？你這又怎麼了？」
王立國走上前，將昨天深夜許晨告知的設備定位鎖和自毀機制，原原本本地向所長匯報了一遍。
聽完之後，所長端著茶杯的手停在了半空中，眉頭緊緊皺了起來。
「這個許晨……不僅膽子大，腦子更是清醒得可怕。」所長放下茶杯，長長地吐出一口氣，「你說得對，咱們這些搞老科研的，光盯著硬體指標，差點把人家埋在軟體里的雷給忘了。要是真因為通電導致設備自毀，兩億多打了水漂不說，咱們這臉可就丟到國際上去了！」
「所長，許晨那邊屏蔽室準備開工，現在急需懂電子對抗和信號欺騙的專家。這事兒得您出面。」王立國催促道。
所長站起身，在辦公室里來回踱了兩步，隨後果斷地拿起了桌上的紅色保密電話，撥通了一個直達上級的號碼。
「喂，領導，是我。長春光機所這邊有個緊急情況匯報。」
所長將合資公司在海外成功拍下極精密設備，以及面臨底層系統自毀風險的情況，向電話那頭做了詳細說明。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
隨後，傳來了一聲帶著幾分意外與讚賞的輕笑：「呵呵……這個叫許晨的年輕人，還真有兩把刷子，居然真在歐洲把禁運的機器給搞到手了？不錯，不錯，不錯。」
「領導，機器是弄到了，但這開鎖的技術……」
「既然硬體都弄回國了，在咱們自己的地盤上，還能讓漢斯人的軟體給憋死？」
電話那頭的聲音變得沉穩且威嚴，「長春光機所只管搞好你們的光學研究。信號欺騙和底層解密的事，國家出面解決。」
「你轉告那個小許總，讓他把鄭州的屏蔽室建好。設備運抵鄭州的那天，我會直接從信息工程大學和國家計算機網絡與信息安全管理中心，抽調最頂尖的白帽子黑客和信號對抗專家過去協助。想要騙過一台機器的坐標，這對他們來說不是什麼難事。」
「好！我立刻去轉告！」所長掛斷電話，臉上露出了如釋重負的笑容。
他看向王立國，用力地點了點頭：「老王，穩了。上面發話了，直接派國家級的信安專家去鄭州開鎖。這回，咱們就踏踏實實地等著這台漢斯重器落地開機吧！」
王立國將這個消息告訴許晨，許晨鬆了一口氣，能搞定就行。
接下來就是等待。
一個月後，津門港口，一艘貨輪進入港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