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中旬的北京，秋意漸濃。
國內頭部汽車自媒體「陳振說車」的工作室內，陳振正煩躁地將一份某合資品牌B級車的試駕腳本扔在桌子上。
「這車有什麼可寫的？換了個前保險槓，中控屏從8寸升級到10寸，連個倒車影像都還帶大黑邊的，這也叫年度改款？」陳振揉了揉眉心，對對面的編導抱怨道，「現在的傳統車企簡直就是在擠牙膏，消費者都快看吐了。」
編導苦笑了一聲：「振哥，沒辦法，現在合資車企不都這個套路嘛。對了，剛才前台收到一份快遞，說是天宇集團寄來的發布會邀請函，發件地是鄭州。」
說著，編導將一個燙印著暗金色字體的黑色信封遞了過去。
陳振接過信封，目光落在封面上那八個極具攻擊性的字上——「無界之間，自有鋒芒」。
「天宇集團？？」陳振挑了挑眉，拆開信封，抽出了裡面極具科技感的金屬質感邀請函。
「無界S7全國上市發布會，10月25日，鄭州國際會展中心。」陳振念出上面的信息，眼神逐漸亮了起來，「他們那台一直藏著掖著的純電轎車，終於要掀蓋頭了？」
「振哥，去嗎？」編導問道，「咱們那天本來安排了去上海參加另一家車企的試駕活動。而且發布會放在鄭州……這在國內汽車圈還真少見。」
「去！上海那個活動推掉。」陳振毫不猶豫地拍板，「你最近沒關注科技圈的動靜嗎？無界S7可不是一台普通的電車。」
「我聽說他們這次直接上了高通今年剛出的驍龍820A車規級晶片，還有視覺智駕。」
「更恐怖的是，業內傳聞天宇把不少核心零部件全乾成自研了。這絕對是下半年整個行業最重磅的一場發布會。訂票，咱們去鄭州看看到底有多大鋒芒！」
與此同時，這樣的場景在全國各大頭部媒體、數碼評測機構的辦公室里接連上演。
這張黑色的邀請函，就像一塊投入平靜湖面的巨石，在汽車與科技兩個圈子裡同時激起了千層浪。
……
夜幕降臨，鄭州中牟汽車產業園。
超級工廠外的露天停車場上，一千五百台嶄新的無界S7整齊劃一地停放著，在廠區高杆燈的照射下，如同等待檢閱的鋼鐵方陣。
許晨站在總裝車間二樓的走廊上，靜靜地注視著這片屬於天宇的工業結晶。
連續多日的高強度運轉，讓他感到一絲疲憊，但內心卻無比充實。
他拿出手機，撥通了馬舒凡的電話。
電話響了兩聲就被接起，傳來了馬舒凡溫婉中透著幹練的聲音：「大忙人，這個時間給我打電話，鄭州那邊的產線徹底跑通了？」
「跑通了，目前各條線運轉得很順利。」許晨緊繃的神經在聽到她的聲音後放鬆了許多，「現車也已經囤了一千五百台，只等發布會開始前，就能往全國各地的交付中心發車。」
「恭喜你，許晨。」馬舒凡由衷地為他感到高興。
「這才剛開始，真正的硬仗是發布會公布價格後的市場反響。」許晨笑了笑，問道，「25號的發布會，你來嗎？」
「天宇集團這麼重要的時刻，我當然要到場。」馬舒凡輕笑道，「不過許晨，你那兩個版本的定價……標準版19.6萬，長續航23.6萬。這個價格非常有殺傷力，但這是算上了今年的國家新能源補貼和地方補貼之後的價格吧？」
許晨眼神一動：「對，目前的國補加上地補，一台車能補大幾萬。如果不算這筆錢，這台車目前的裸車成本確實還壓不到這個售價。」
「我明白。你早點休息，發布會上你要保持最好的狀態，我明天就飛鄭州。」
兩人又閒聊了幾句日常，互道晚安後掛斷了電話。
北京，一處高檔公寓內。
馬舒凡放下手機，走到落地窗前，看著窗外的車水馬龍。
許晨剛才的話印證了她的擔憂。
目前國內的新能源車企，很大程度上都在依賴國家極其豐厚的新能源補貼存活，有些甚至搞出了「騙補」的醜聞。
但這種政策紅利，絕不可能一直持續下去。
馬舒凡思忖片刻，拿起手機，調出一個做了特殊標記的號碼，撥了過去。
電話那頭響了很久才被接起，傳來一個中年男人沉穩有力的聲音：「舒凡？這麼晚給舅舅打電話，出什麼事了？」
馬舒凡的舅舅在國家工信部擔任要職，主要負責的就是國內新能源產業的規劃與政策制定。
「舅舅，沒出什麼事，就是太久沒見，問候一下您。」馬舒凡語氣輕鬆。
「少跟我來這套。」舅舅在電話那頭笑了，「你這丫頭無事不登三寶殿，突然找我，是不是為了那個許晨的天宇集團？」
馬舒凡被點破，也不尷尬，笑著切入正題：「舅舅，我就是想私下跟您打聽一下，國內的新能源補貼政策，近期是不是要有變動？」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鐘，隨後傳來舅舅略帶嚴肅的聲音：「舒凡，政策上的具體文件還沒下發，我不能跟你說太多。但我可以給你透個底，國家高層對今年汽車行業大面積『騙補』的事情非常震怒。」
「上面出台補貼政策，是為了扶持國內的新能源產業鏈，不是為了養一群吸血的蛀蟲。」
舅舅的語氣加重了幾分，「所以，部里已經在聯合財政部，緊急起草新的補貼機制了。簡單來說，就是『退坡』。」
「退坡？」馬舒凡眼神一凝。
「對。目前這種高額補貼的紅利期，馬上就要結束了。」舅舅直言不諱地說道，「從明年開始，也就是2017年，新能源補貼的標準將大幅度提高，直到幾年後徹底取消。」
舅舅嘆了口氣：「你告訴那個許晨，如果他的天宇集團現在的定價是完全依賴補貼才敢賣這麼便宜，那讓他趁早做好轉型的準備。」
「潮水一旦退去，車企明年就會死掉一大批。國家要的是真正有技術、能控制成本、敢和外資正面硬剛的企業，不是溫室里的花朵。」
馬舒凡聽完，不僅沒有擔憂，嘴角反而勾起了一抹驕傲的笑意。
「舅舅，這個您多慮了。」馬舒凡輕聲說道，「許晨從造這台無界S7的第一天起，就沒把國家的補貼算作長期利潤，靠的也不是吃政策的紅利。」
「哦？那他靠什麼？」舅舅似乎來了興趣。
「靠對核心技術的掌控和極致的供應鏈管理。」馬舒凡眼中閃爍著光彩，「他早就把補貼退坡的風險算進去了，硬生生通過底層的技術自研和優化生產物流，把多餘的成本擠得乾乾淨淨。」
「就算明年補貼大幅退坡，無界汽車依然有足夠的底氣和利潤空間。反倒是那些躺在補貼上睡大覺的車企，遇到退坡，才會死無葬身之地。」
電話那頭，舅舅聽著馬舒凡的這番話，久久沒有出聲。
作為部委的領導，他太清楚在汽車工業里把成本控制做到極致有多難。
「不依賴補貼，靠底層自研和供應鏈降本……好小子，他還真有這種魄力。」
舅舅的聲音里透出一絲難以掩飾的讚賞，「如果天宇真的做到了這一點，那他就是國家正需要的那條鲶魚。舒凡，你眼光不錯。等他發布會開完，我會讓人重點關注一下天宇集團的市場表現。」
「謝謝舅舅。」馬舒凡笑著掛斷了電話。
她轉過身，看著窗外的夜空。補貼退坡的利劍即將落下，整個行業的洗牌近在眼前。
但她堅信，在這場風暴中，許晨和他的無界S7，必將是最耀眼的那道鋒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