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號大型會議室里，寬敞明亮。
助理手腳麻利地給眾人端上熱茶，隨後退了出去，輕輕帶上房門。
長長的會議桌前，許晨坐在主位。左邊是鄭州市的主管領導以及招商局的人，右邊則是歸德市長王建國帶領的班子。
氣氛雖然不如剛才在會客廳那般劍拔弩張，但也絕對算不上輕鬆。
「既然到了會議室，咱們就按規矩來。」許晨端起茶杯吹了吹熱氣，看向左側，「鄭州這邊代表的是省會，剛才在外面有些條件沒講透，現在請領導詳細說說吧。」
鄭州市領導點了點頭，翻開面前的筆記本，清了清嗓子，拿出了省會城市當仁不讓的底氣。
「許總，老王，那我就直說了。天擎能源估值一千二百億，這是咱們南河省乃至全國新能源領域的超級獨角獸。赴港上市，不僅是天宇集團的大事，也是全省的臉面。省里和市里開過碰頭會，給出的條件是歷史級別的。」
鄭州領導豎起第一根手指：「第一，土地。只要天擎能源的上市主體、全球總部和核心研發中心落戶鄭州高新區，我們直接在核心地段劃撥一千畝的工業及商用綜合用地。土地出讓金，市財政全額補貼，相當於白送！」
王建國聽到這第一條，端著茶杯的手就抖了一下。
一千畝高新區核心地塊，這手筆太狠了。
鄭州領導繼續豎起第二根手指：「第二，稅收和資金支持。除了剛才在門外說的，企業所得稅前五年地方留存部分全額返還、後五年減半之外，鄭州市屬國資委牽頭，聯合幾家省屬銀行，專門為天擎能源成立一支一百億元的產業引導基金。只要你們建新廠、擴產能，這筆錢隨時可以低息甚至無息動用。」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軟實力。」鄭州領導看向許晨，「研發中心設在鄭州，能虹吸全省乃至全國的頂尖高科技人才。你們需要的高管、外籍專家、核心工程師，只要來天擎能源入職，戶口當天解決。不僅給安家費，人才的子女從幼兒園到高中，鄭州市所有最頂級的重點學校，免試入學，隨便挑！」
一套組合拳打下來，會議室里鴉雀無聲。
這就是省會的底蘊，要錢給錢，要地給地，要教育醫療資源直接給頂配。
換作任何一家準備上市的企業老闆，面對這種條件，恐怕都會當場簽字畫押。
鄭州領導說完，靠在椅背上，面帶微笑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顯得成竹在胸。
就在這時，會議室的門突然被人從外面推開了。
秘書一臉為難地探進半個身子，看到裡面嚴肅的氣氛，硬著頭皮走到許晨身邊，壓低聲音說道：「許總……樓下又來人了。」
許晨眉頭微皺：「這回又是哪路神仙？」
「是洛陽的市領導，帶著他們發改委和工信局的人就在一樓大廳，說無論如何也要見您一面。」秘書咽了口唾沫匯報。
許晨聽完，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氣，抬手揉了揉眉心。
他抬起頭，看著鄭州和歸德的眾人，苦笑了一聲說道：「兩位領導，先停一停吧。洛陽市的領導也到了，現在就在樓下。」
此言一出，王建國和鄭州領導同時愣住了。
「洛陽跑來湊什麼熱鬧？」鄭州領導皺起眉頭，放下茶杯。
許晨嘆了口氣，對秘書擺了擺手：「既然都來了，就別讓人家在樓下站著了，直接帶到這間會議室來吧。今天索性就一起談。」
「好的許總。」秘書如釋重負，趕緊跑出去領人。
不到兩分鐘，會議室的門再次被推開。洛陽市的主管領導帶著幾個人大步流星地走了進來。
洛陽領導一進門，就看到了坐在會議桌兩側、臉色都不太好看的王建國和鄭州市領導。
他不僅沒有絲毫的尷尬，反而哈哈一笑，熟絡地打起了招呼：「喲，好巧啊！老王，趙市長，原來大家都在呢。看來這連霍高速今天挺熱鬧啊。」
王建國一看到洛陽的人，氣就不打一處來，咬牙切齒地說道：「老李，你少在這打馬虎眼！天擎能源的總部在歸德，無界汽車的總裝在鄭州。你們洛陽跑來湊什麼熱鬧？你們那不過就是有個給無界mini配套的動力電池分廠而已，怎麼，一個分廠就想把千億級別的上市總部搶走？你的胃口也太大了吧！」
洛陽市的老李也不生氣，慢條斯理地走到會議桌前拉開椅子落座。
他笑著看向王建國，坦然地回答道：「老王，話不能這麼說。天擎能源的洛陽工廠現在產能可是全開的，每個月供應幾萬套電池包，那也是實打實的產業根基嘛。再說了，這種千億級別的獨角獸上市，誰看著不眼紅？有棗沒棗打一桿子再說，萬一許總就看上我們洛陽了呢？」
這句「有棗沒棗打一桿子再說」，把王建國氣得直翻白眼。
鄭州領導也是一臉的不悅，畢竟憑空多出一個實力強勁的競爭對手，誰心裡都不舒服。
洛陽作為南河省的老牌重工業基地，底子可是非常厚的，真要拼砸錢，絕對不是軟柿子。
「行了，既然李市長也來了，那就各憑本事吧。」王建國壓著火氣，伸手做了個請的姿勢，「鄭州的條件剛才已經開完了。老李，你不是要打一桿子嗎？你先上，說說你們洛陽能給出什麼籌碼。你講完，我們歸德再講！」
「好，那我就拋磚引玉了。」
洛陽領導也不推辭，直接坐直了身子，看向許晨，迅速進入了狀態。
「許總，我們洛陽的情況您清楚，老牌重工業基地，產業鏈配套在全省絕對是一流的。」洛陽領導條理清晰地說道，「雖然我們可能沒有鄭州那麼多金融基金，但我們在實體製造的配套上，絕對能讓天擎能源省去極大的成本。」
「如果天擎的上市總部能搬到洛陽。第一，我們在洛陽伊濱區，為天擎能源預留了兩千畝的拓展用地，不僅地皮免費，廠房我們市里出錢先幫你們代建，你們只要把設備拉進去就能生產，拎包入住！」
「第二，圍繞天擎的電池工廠，我們洛陽會動用行政力量，把上下游的正負極材料、隔膜、電解液的配套供應商，全部招商引資到你們工廠周圍五十公里範圍內。打造電池產業集群！」
「第三，只要落戶，市財政一次性獎勵上市補貼兩億元現金，並且承諾將全市所有的新能源公交車、政府公務用車，全部無條件更換為搭載天擎電池的無界汽車！」
洛陽的條件一出，鄭州領導的臉色更沉了。
洛陽這是劍走偏鋒，不跟你拼金融和戶口，直接拼重工業配套和政府採購訂單。
對於製造業企業來說，「廠房代建」和「全產業鏈就近配套」的誘惑力是極其致命的，這能節省成百上千億的基建時間與物流成本。
會議室里安靜了下來。
鄭州的政策頂天，洛陽的配套落地。這兩座城市都已經拿出了自己最核心的底牌。
所有人的目光，此時都轉向了一直憋著一股勁的歸德市長王建國身上。
論資金，歸德市一年的財政收入還不夠鄭州塞牙縫的；論工業配套，歸德是農業大市，根本比不過老牌的洛陽。
在絕對的硬實力面前，歸德似乎已經沒有任何勝算了。
王建國緩緩站起身來。
他沒有拿任何文件，也沒有看身後的隨行人員，只是定定地看著坐在主位的許晨。
「許總。」王建國深吸了一口氣，聲音因為剛才的激動稍微有些沙啞，但卻異常堅定，「鄭州給的錢多，洛陽給的地大。我承認，如果我們歸德市拿市財政跟他們拼補貼、拼基金，那是拿雞蛋碰石頭，我們拼不過。」
王建國走到會議桌的前端，雙手撐在桌面上，目光環視了一圈鄭州和洛陽的領導，最後又落回到許晨身上。
「但是！我們歸德市能給出的東西，是全省都給不了的！」
「剛才在來的高速公路上，我已經在中巴車上，和市裡的核心領導班子召開了緊急常委會，並且全票通過了一項決議。」
王建國語出驚人，一字一頓地說道：「只要天擎能源的上市主體、註冊地留在歸德市。從明天起，歸德市市區兩條核心主幹道，將全面更名！！」
「東西走向的主幹道北海路，正式更名為天宇大道！」
「南北走向的主幹道富商大道，正式更名為天擎大道！」
話音落下，整個三號會議室里瞬間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