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周局長的指令下達，會議室牆壁上的廣播裡，傳來了下方實驗室主控台的清晰回音。
「各單位注意，初光測試正式啟動。」賀建國手持對講機，聲音沉穩，但微微發緊。
「光源系統啟動，193納米雷射器預熱完畢，輸出功率穩定在60瓦。」
「深紫外物鏡系統自檢通過，鏡片溫控正常，應力消除完畢。」
「超精密雙工作檯就位，X、Y軸干涉儀校準完成，晶圓台與掩膜台同步鎖定。」
一系列生澀冷硬的工業指令在實驗室內迴蕩。
會議室玻璃幕牆前，周局長、林副部長、科技部高層，以及許晨和陳立峰，所有人都不自覺地屏住了呼吸。
沒有人交頭接耳，目光死死盯著下方那台龐大的機械巨獸。
「上片。」賀建國下達指令。
機械臂精準地夾起一片塗滿高分子光刻膠的十二英寸矽片，平穩地送入機器內部的工作檯上。
「對準系統鎖定。」
「開始曝光！」
賀建國重重按下了操作台上的主控按鈕。
嗡——
一聲極具穿透力的低頻震動聲在實驗室底座響起。
天卓精密研發的雙工作檯開始以肉眼難以捕捉的極高加速度進行納米級別的移動。
與此同時，頂端的光源模塊瞬間激發。
193納米的深紫外雷射穿過極其複雜的光路調節系統，射入造價數億的長天物鏡組。龐大的光束被極度壓縮，化作無形的刻刀，按照掩膜版上的電路圖紙，精準地劈在下方高速移動的矽片上。
整個曝光過程持續了不到兩分鐘。
但在會議室里的眾人看來，這兩分鐘卻比一年還要漫長。周局長端著茶杯的手停在半空，一動不動；林副部長眉頭緊鎖，眼神緊繃。許晨面色平靜，但身側微微握緊的拳頭還是暴露了他內心的波瀾。
「曝光結束。晶圓下片。」
隨著機器的提示音，機械臂將曝光完成的矽片取出，迅速送入一旁的顯影液槽中進行定影處理。
幾分鐘後，顯影完畢的矽片被直接送到了實驗室最核心的量測設備——高分辨掃描電子顯微鏡（SEM）的操作台上。
賀建國親自坐到了顯微鏡前，雙手握住操作杆，將矽片表面的微觀圖像投射到實驗室的中央大屏幕上，同時會議室的屏幕也同步接入了畫面。
畫面不斷放大。一萬倍、五萬倍、十萬倍。
原本平滑的矽片表面，此刻顯現出了一道道極其密集、平行的溝壑。這些就是雷射在光刻膠上雕刻出的電路蝕刻線。
賀建國的手指在鍵盤上快速敲擊，調出測量工具，將兩條紅色的基準線卡在了一條溝壑的兩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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滴。
屏幕右上角，一個綠色的測量數據跳了出來。
【線寬：64.7 nm】
不僅達到了65納米的標準，而且線條邊緣極其銳利，沒有絲毫的毛刺、暈染和斷層，曝光均勻度堪稱完美。
整個實驗室在這一瞬間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緊接著，「轟」的一聲，巨大的歡呼聲幾乎要掀翻實驗室的屋頂。
「成功了！」
「65納米！初光測試完美通過！」
「干出來了！我們真特麼干出來了！」
幾名年輕的工程師直接抱在一起嚎啕大哭，那些上了年紀的專家則是激動得渾身發抖，互相用力拍打著對方的後背。
賀建國坐在操作台前，看著屏幕上的數字，眼中竟有些進沙子了，可是在這光刻機實驗室裡面哪有沙子啊！
會議室里，同樣是長出了一口氣。
周局長重重地把茶杯放在桌面上，連說了三個「好」字。林副部長和科技部的領導們互相擊掌，臉上滿是如釋重負和狂喜。
「小許！」周局長轉過身，一把握住許晨的手，用力搖晃了兩下，「你們天宇立下大功了！華國的半導體脊樑，今天算是挺直了一截啊！」
「是大家共同努力的結果。」許晨臉上也露出了由衷的笑容。
「走，咱們下去看看這群功臣。」周局長一揮手，帶領眾人通過專用電梯，經過嚴格的除塵程序後，走進了下方的主控室。
看到高層領導和許晨走進來，實驗室里的歡呼聲稍微平息了一些，但眾人眼中的狂熱依然無法掩飾。
賀建國大步走上前來，先是向周局長等人敬了個禮，隨後徑直走到許晨面前，緊緊握住他的手，語氣激動而鄭重：「許總，謝謝你。沒有你們天宇真金白銀砸出來的三大件，上微電子今天就是無米之炊。你不僅救了上微，也給咱們國家的半導體工業留了底氣！」
「賀總工言重了，這是國內所有科研人員共同的結晶。」許晨拍了拍賀建國的手背，隨即切入正題，「賀總工，今天初光測試成功了，說明機械和光學協同沒有問題。我想問個最實際的問題，這台機器，什麼時候能真正量產？」
聽到這個問題，周圍的領導也都安靜下來，看著賀建國。
賀建國收起激動，思索了片刻，嚴謹地回答道：「許總，初光只是證明它能用。要達到量產標準，也就是滿足晶圓廠每小時曝光一百片以上、且良率達到99%的商業要求，我們還需要進行大量的疲勞測試和底層算法優化。保守估計，還需要六到八個月的時間進行量產標定。」
「八個月……」許晨點了點頭，「速度很快了。賀總工，我想向上微電子預定首批下線的量產機。大概售價在多少？」
賀建國愣了一下，隨即看向周局長。
周局長笑了笑：「小許，你這動作夠快的。別人還沒見到真機，你連訂單都準備下了。」
「周局長，天宇不能光造車。未來的汽車就是帶輪子的超級計算機，算力晶片、電源管理晶片、碳化矽功率器件，用量極大。而且我們還要布局消費電子領域。」許晨認真地說道，「把晶片的命脈交在別人手裡，我睡不安穩，我打算自己建一座晶圓廠，從65納米工藝開始，先把基礎的車規級晶片和電控晶片的自研自產給解決掉。」
軒轅半導體廠區的光刻機製程沒有這麼高。
「有魄力。建一座晶圓廠，這又是上百億的投資。」林副部長讚賞地點了點頭。
賀建國此時開口道：「許總，因為三大核心部件都是你們天宇投資的國內企業提供的，省去了極高的進口溢價和專利費。這台65納米乾式光刻機的整體造價，目前核算下來大概在1.2億人民幣左右。如果後期規模化量產，價格還能進一步下探。比從國外買便宜了一半還要多。」
「1.2億，非常合理。」許晨當即拍板，「陳立峰，等會和上微電子對接一下，首批先定兩台。我們馬上啟動天宇晶圓廠的選址和廠房建設，等你們機器下線，我們的廠房剛好能接收入駐。」
「沒問題許總！」陳立峰立刻應下。
「小許啊，你這執行力，確實讓很多老一輩的企業家都汗顏。」周局長看著許晨，隨後神色變得嚴肅起來，「不過，今天初光測試成功這件事，國家層面不會進行任何對外的宣揚，甚至連內部的簡報都會嚴格控制知密範圍。」
許晨心領神會地點了點頭：「我明白。悶聲發大財。現在我們只是解決了65納米，雖然跨過了門檻，但和西方最先進的工藝比，還有很大的差距。現在大張旗鼓地宣揚，只會引來毫無意義的技術封鎖和原材料禁運。」
「你明白就好。」周局長眼中閃過一絲欣慰，「西方的封鎖一直都在，我們現在的策略就是『深挖洞，廣積糧』。65納米只是基礎。接下來，我們要在這台乾式機的基礎上，加入水冷浸沒系統，直接向28納米浸沒式光刻機衝鋒！等到我們真正掌握了28納米，甚至擁有了能通過多重曝光達到14nm工藝的時候，才是我們真正向外界亮劍的日子。」
「這期間，需要天宇和上微電子，以及全國的半導體產業鏈繼續保持靜默，咬牙苦幹。」林副部長在一旁補充道。
「各位領導放心，天宇集團分得清輕重。」許晨鄭重表態，隨後提出了自己的訴求，「光刻機造出來了，但上游的生態同樣關鍵。高端光刻膠、電子級高純度化學試劑、精密流體控制閥門，還有EDA設計軟體。這些我們依然受制於人。接下來，我會繼續通過晨宇資本，加大對這些國內上下游供應鏈的投資和技術扶持。」
許晨看著周局長和林副部長：「不過，涉及到很多化工原材料的審批、基礎科學研究所的對接，僅靠企業的力量推進太慢。我希望在這方面，能得到國家和各部委的政策綠燈。」
「這個你完全不用擔心。」周局長毫不猶豫地答應下來，「你們出資金、出市場，國家出政策、出資源。回去之後，我會聯合科技部、工信部專門成立一個協調小組，天宇投資的半導體相關產業鏈，所有審批特事特辦。」
老李也笑著插話道：「小許，你這次可是給國家立了天大的功勞。我們這幾個老傢伙剛才在樓上商量過了，不能讓做事的人既出錢又吃虧。回去之後，我們會給上面打報告。」
「天宇集團不僅要拿到國家最高級別的國家重點高新技術企業名頭，相關的企業所得稅減免、重大科研項目資金補貼，一個都不會少。你不是要建晶圓廠嗎？用地的審批和基礎水電配套，發改委那邊我親自去打招呼，保證給你用最快的速度批下來！」
「那我多謝各位領導的厚愛了。」許晨笑著回應。
眾人相視大笑，主控室里的氣氛融洽而振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