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親,孩兒回來啦……」
「父親,孩兒日日思念父親……」
「父親,多日不見,您白髮又增了許多……」
「父親,忠嗣先去了,咱們在長安相見……」
……
恍惚中,劉備的耳邊不斷迴響著劉封的聲音。
就好像近在咫尺,又好像遠在天邊!
「封兒......」
他喃喃呼喚著,伸出手,想去觸摸劉封的臉龐,視線卻漸漸模糊。
可緊接著視線又漸漸清晰起來,眼前的卻是流著淚的文臣武將。
他們看上去十分的著急難過,嘴裡不斷的喊著:「陛下……陛下醒醒啊……」
見劉備睜開眼睛,幾位文武眼中終於顯出一絲欣喜的神色。
「陛下醒了!」
劉備看上去有些不知所措,他顫抖的嘴唇動了動,詢問道:「封兒……封兒現在何處?」
一聽此話,眾文武都不忍的低下了頭,不忍去看此刻劉備的眼神。
「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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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是法正說話了:「臣已經命子龍將軍和魏將軍同去接應大公子了。如果大公子活著......」
「什麼叫如果,封兒一定活著!」
劉備咬著牙,竟坐了起來:「朕於夢中聽到封兒呼喚,他說......」
說著話,劉備表情未有任何變化,眼淚卻已經流了出來:
「他說他在長安等著朕!」
眾文武面面相覷,不知道該如何回復劉備。
在劉備昏迷的時間,他們也仔細檢查了的盧馬身上的血跡,認為如此大面積出血,騎馬之人活下來的概率已經非常的渺茫。
經過復盤推斷,幾位謀士皆得出結論:
劉封大概率在旬河口遭遇了曹魏伏兵的攻擊,與馮習張南一同戰死。
劉備掙扎的站了起來,他嘔吐了兩下,努力穩定了一下情緒。
又環視了一圈眾人。
「你們告訴朕,封兒活下來的可能還有多少?」
眾人皆不知如何回答。
只有耿直的黃權流著淚回道:「陛下,大公子活下來的可能怕是......不高!」
劉備身形一晃,但咬牙站住:「吾兒長坂坡捨命救弟身中三箭未曾戰死,單騎下四郡未曾受傷,三入吳營歷經萬險皆全身而退,就算是去那曹營,也未曾將他如何?這區區一個子午道,怎麼可能要了吾兒之命?」
眾將只得哄著劉備說道:「主公說的對,大公子神勇蓋世,未必會身陷子午道。」
劉備環視眾將,滿意的點點頭。
他拔出寶劍:「既如此,三軍聽令!」
在場的文武群臣,侍衛兵卒皆盡跪倒在地。
「皆隨朕入子午谷,迎封兒歸來!!!」
一聽此言,法正黃權孫乾等人皆大驚失色!
法正趕忙進言:「主公,子午谷地形險峻,易守難攻!我們從益州帶來二十萬大軍,加上漢中周邊徵調兵馬共近三十萬,怎可齊入子午谷?若遇伏兵,必遭重創啊!」
「那好,孝直,你說帶多少可入?」
「最多......最多,不可超於一萬!」
「那好,朕就帶一萬大軍殺進子午谷,迎我兒歸來!」
法正大驚,他知道勸不住劉備派人入子午谷,可現在沒想到的是劉備竟然要親入子午谷!
「陛下,您萬金之軀,子午谷乃萬分兇險之地,您怎可親入?」
「孝直啊,你也知道這子午谷乃兇險之地!那當初為何不死諫於朕,莫要讓漢陽王入子午谷!不,不需死諫……你當時只要諫言與朕,說這子午谷萬分兇險,朕定不會讓封兒涉險而去!」
一席話,說得法正張口結舌,竟不知如何應對。
劉備翻身上馬,慨然道:
「封兒立功無數,朕大半個天下都是封兒打下來的,朕有今日,皆封兒之功!為了朕的江山,他數經兇險,以命相搏!今封兒遇險,朕若不救,便要那萬里江山又有何用?……張任,給我整兵!」
張任一抱拳,立刻去整三軍。
眼看勸不住了,黃權雙膝下跪擋在了劉備的馬前,拽著馬的韁繩,痛哭拜地:「陛下,說實話吧!大公子可能,可能已經......已經不在人世了。您此去硬闖子午谷,非但救不了大公子,反而自己可能身陷......」
「你胡說!」
劉備毫不客氣的打斷了他的話,舉著劍道:「吾兒正值少壯,武功天下無敵,怎會死於小小的子午道?黃權,你若還是朕的臣子,便給我讓開!」
劉備發了狠,最後一句話已經是吼出來的。
看那情形,黃權若還不肯讓,劉備可能真的一劍劈到他的身上。
但黃權也不是貪生怕死之人。
他雖跪著,卻昂起頭!
看那姿態,即便劉備的劍劈在他的身上,他也不肯退讓半步。
「陛下!你看看那的盧馬,皆是大公子之血!想來大公子於旬河口受了埋伏,不幸殞命!現在我炎漢已失擎天一柱,陛下若再去,身陷曹魏埋伏,那我大漢可真的要亡國了啊!」
劉備冷冷道:「來人,將黃權給我拖下去!」
立刻上來幾名侍衛,拖住黃權,黃權奮力相扛:「陛下,陛下......」
他的力氣終究拗不過幾名侍衛,只得無能為力的哭道:「吾恨吾已無門齒,無法咬住陛下韁繩......」
劉備抬起頭,看向子午谷:
「吾失愛子,便要天下又如何?若封兒還活著,朕入谷相救天經地義!封兒若已不在人世,朕也要將他的屍首搶回來,免受曹賊之辱!」
這一番話,使得軍卒們都泣不成聲。
大家都能感受到劉備那股刻骨銘心的喪子之痛!
劉備舉起寶劍:「三軍聽令!」
「喏!」
「大軍縱向整隊,於子午口集結!」
「張翼,閻圃,你二人各率一隊輕卒於左右攀山先行,打探路況!我大軍緊隨其後!若有伏兵,立刻以響哨回報。」
張翼閻圃一起抱拳:「喏!」
劉備點點頭:「三軍排好隊列,隨朕入子午谷!忠嗣是朕的兒子,是你們的大將軍,便使舉國之力,也要將封兒從曹賊手中救出來!迎漢陽王!」
萬軍舉著兵器齊聲吼道:「迎大將軍!迎漢陽王!迎大將軍!迎漢陽王!」
法正頹然坐在地上。
勸不住了,真的勸不住了!
孫乾將他扶起。
法正看著形容枯槁,淚眼婆娑的孫乾,他的傷心似乎一點也不比劉備更弱。
「咱們還是跟著陛下吧!」
法正抓著孫乾的胳膊:「公祐啊,孝直無能,孝直無能!若是孔明在此......或可勸住陛下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