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荀彧和張春華的人馬趕到洛陽之時,司馬懿已經拔營去往鄴城了。
「要壞事啊……」荀彧陷入深深的擔憂。
「夫人,馬上隨我去鄴城,去見仲達!」
「好……」
……
抵達鄴城之時,兩軍大戰已持續數日,司馬懿剛剛攻破了鄴城的大門。
只是,他尚未敢進!
只因現在城樓之上,披頭散髮的司馬師被按在案上,滿寵的大刀就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司馬懿,你敢入城一步,汝大兒必死於此!」
司馬懿眉頭皺了皺,他敏銳的目光四下觀望。
他明白,兒子只是其中一環,城中肯定還有伏兵。
他了解曹丕,曹丕或許會敗,但絕不會敗得如此容易。
他肯定還有後手!
終於,曹丕出來了。
他看起來依舊氣定神閒,面帶微笑。
「仲達,夠了吧!還不退兵?你莫非真要做那千夫所指的叛主之臣!」
「陛下負我,害我如此!」
「仲達,朕真的未曾負你!」
「我為你鎮守邊關,你卻命人害我全家,如此昏君,何故輕言未曾負我?」
「仲達啊!你可記得,當初所有人都覺得你投了漢,唯獨朕,相信了你!還將五十萬大軍交到了你的手上,如今,朕的話,你怎一個字都不信了?」
司馬懿咬牙切齒道:「非我不信,乃事實如此!今時今日,我司馬懿奉旨討逆,與你曹丕勢不兩立也!」
曹丕笑了,他笑得有些苦澀,有些無奈。
「既如此,那也沒什麼好說的,他揮了揮手!」
滿寵大刀落下,司馬師吭都沒吭一聲,頭顱便滾落在地。
司馬懿瞪紅了眼,但真想立刻攻進城去,但理智卻告訴他不要輕舉妄動。
他故意殺死自己的兒子,就是想激自己入城,實際上皇城之內早已安置好了伏兵!
司馬懿想了想,下了這樣一道軍令:
「曹氏宗族,夏侯氏宗族必不會盡在皇城之中,立刻派兵捉拿,別管遠親近親,有一個算一個,全部綁縛於此!」
侍衛稱喏,立刻派兵捉拿。
而就在此時,侍衛來報:「大都督,有一女子求見,說是您的夫人!」
「夫人?哪個夫人?」
「是您的夫人!」
「啊?你胡說些什麼?」
「她說,她叫張春華,就是……就是您的夫人啊?」
說著,侍衛遞過來一張手帕。
「嗯?」
司馬懿趕緊出門去看,果然見到了張春華,他趕緊衝過去,上上下下的看。
張春華抿嘴一笑:「你看什麼,看我多隻眼睛還是多條腿?」
「夫人,你怎在此地?你……你不是……」
「我死了,我落水被淹死了,現在在你面前的是個魂!」張春華沒好氣道。
「你沒死?」
「放屁!」
「那家裡老小可都俱在?」
「俱在,一個沒丟!都安置在江東了。」
「江東?」
「對啊,你不是投漢了嗎?咱們都被大公子救出來了,暫時安置在江東,荀大人正想法子救咱們的兒子。」
「啊?我什麼時候……」
話說到此,司馬懿如受雷擊!
自己家眷俱在,說明曹丕根本沒有暗中害死他的家眷。
莫非,自己真的衝動了?
那師兒……
也原本沒有必要死的吧!
如果是那樣……
在想想曹丕前番所作所為,實在是對自己夠容忍的了。
非但夠容忍,簡直仁至義盡!
還給他一個兒子,還把洛陽讓給了他,還給了他糧草。
而他司馬懿,又是怎麼做的呢?
「對了,師兒和昭兒可救出來?」張春華又問了一句。
「這……救,救出來了。」他知道自己老婆的性子,如果說司馬師已死,不知道要鬧出什麼亂子來。
司馬師已死,作為父親的他早無退路。
更何況,他本就沒想退!
現在,是他一生中最後的一次機會,他不願就此放棄。
「他們兩個在哪?」
「被我安置在城中隱秘之處,以防止賊人相害,待我奪下鄴城,再使全家相見!」
「哦……也好!」
「仲達,你可是為了陛下攻打?」
「陛下?哪個陛下?」
「還有哪個陛下,當然是大漢皇帝劉忠嗣啊!」
「啊?怎麼你也……」
「怎麼了?」
「夫人,軍營重地,不便夫人通往,你先迴避,待我攻下鄴城再說。」
「仲達,荀大人言,讓你先放棄攻打鄴城。」
「荀大人在何處?」
「他孤身進了城,去找曹丕了。」
司馬懿嘴角抽了抽:「夫人,軍情緊要,汝先迴避,軍中之事我自有安排。」
張春華縱有不甘,還是退下了,司馬懿安排她於民房暫住!
然後,出營!
此時此刻,營門口已經押著七八十口,俱是曹家夏侯家親眷。
談不上多近,但也絕不太遠。
司馬懿看著他們,腦海中又回想起司馬師被斬的畫面。
他嘴角抽了抽,道了一聲:「推到皇城城下,全部斬首!」
「喏!」
……
而另一邊,荀彧再見曹丕,心中湧出無限感慨。
城中,果然安排著伏兵,乃是曹彰和夏侯尚。
生死攸關之際,最終是曾經的兄弟幫他扛起了一切。
然而,相對於司馬懿的大軍的連番猛攻,鄴城新都未定,完全難以應付。
即便現在頂住了,卻也不知接下來的路往哪走。
這時候,荀彧回來了。
「并州失了,幽州失了,劉封在冀州所向披靡……文若先生,你說,朕又當如何?」
「陛下,事到如今,莫守鄴城了,當求漢帝相助!」
「我……求劉封?」
「據臣所知,陛下曾贈漢帝一姬妾,與他亦有舊情,無深怨,漢帝亦是重情之人,你若肯相求,他必能不計前嫌,保護陛下。」
「你的意思……豈不是讓朕向他稱臣?」
荀彧淡淡的嘆了一口氣:「這不是在下的意思,這其實是……先帝的意思!」
「什麼??」曹丕騰的一下站起來:「先帝怎會有此意?他恨不得劉封死!」
荀彧長長的嘆了一口氣,淚水流了出來,他無畏無懼的坦然說道:
「先帝身負重疾,仍要御駕親征,就是希望能臨終前除掉劉封,給二公子你鋪平道路!然而,最終天不作佑,先帝身死半路。他臨終前,知你兄弟絕非劉封之敵,故而便想立與劉封更加親密的四公子為儲,目的為何你還不明白嗎?」
「父皇……」
「先帝的目的就是能與劉封交好,劉封乃重情之人,必能留下曹家血脈啊……」
「啊??」
曹丕一怔:「這麼說,父皇……原本是打算立我的?」
他頹然坐下,思量著荀彧的話。
「現如今,司馬懿大軍至皇城,鄴城難守,陛下若使其攻入城中,曹氏宗族難有活路,依臣之見,莫不如使一招空城計!司馬懿必不敢入也,陛下可趁機向東而逃,若至冀州,則曹氏一族方有活路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