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城城門大開,司馬懿到底沒有直衝進去,命小股部隊入城,皆被曹彰夏侯尚所破。
如此僵持數日,再沖入城樓時已人去樓空。
他斬殺曹家宗族百餘口,卻未能殺曹丕直係為長子報仇,心中怒火中燒。
衝上城樓,尋人不得,遂命人將旗杆上凍僵的司馬師頭顱摘下。
他抱著兒子的頭顱老淚縱橫,然而哭著哭著,覺著哪裡不對勁,再仔細看看。
懷中的頭顱並不是師兒!
司馬懿一怔,他驚恐的拋下懷中的頭顱。
再回想當時的場景,當時堵住了師兒的口,竟沒給他說話的機會!
一種難以言喻的噁心感湧上心頭,他頹然坐地。
接著,他開始大口嘔吐,哇哇的吐。
「大都督,大都督……」幾員部將扶住了他。
「不是師兒!」他顫抖的手指指著頭顱:「這……這不是師兒……」
照理說,本以為兒子已死,現在卻忽然發現死去的不是兒子,這應該是喜事!
因為畢竟有可能司馬師還活著,有可能一家團圓。
但對於此時的司馬懿,卻是比兒子直接斬首更加讓其痛苦,因為他想到了另一種可能。
「快,搜城……搜城,一個角落都不要放過,一定……一定要知道師兒在哪裡!」
「喏!」
討逆軍立刻搜皇城,里里外外,檢查甚為仔細。
然而,根本不用如此仔細,因為只用了不到半個時辰,他們就找到了司馬師!
此時此刻,司馬師躺在宮中一張床上。
嘴唇發紫,臉色青白,面色安詳。
王雙將手指放在司馬師的鼻口處一探,早已沒了氣息。
他趕緊報告司馬懿。
不多時,司馬懿跌跌撞撞的跑來了,他看到了司馬師,慌張的伸出手,觸碰司馬師的臉。
冰涼!
「哎呀,痛殺我也!」
司馬懿老淚一下子就涌了出來,一把抱住了司馬師。
「師兒,師兒啊……」
「大都督,大公子死亡的時間大概……」
「住口,給我住口!」
司馬懿憤怒道:「師兒早已被曹丕所害,師兒早已被曹丕所害!」
他似乎想欺騙自己,然而一封信從司馬師的袖中掉落。
司馬懿打開寫封信,裡面是曹丕的筆跡。
「仲達,朕一直願相信你,相信你沒有投漢!
朕沒有害死你全家,你不信!
朕一直以為咱們君臣還可以回到從前,可你也不信!
朕給了你洛陽,你卻把兵逼到了鄴城,朕知道,你想逼死朕!
你可知道,當你大軍來到鄴城,朕真想殺了司馬師,可最終還是不忍!
朕殺的是別人。
朕當你是老師,朕當司馬師是自己的弟弟!
然朕心軟,可你卻心如鐵石,斬了我曹家上百口!
朕無他法,唯有毒殺司馬師為那些死去的曹氏和夏侯族人陪葬!
仲達,若非我大魏國命危在旦夕,朕分出太多兵馬以御外敵,朕何會被你所制!?
朕嘗以為,你會如朕的孔明一般,但你太讓朕失望了。」
這等信完全如口語一般,可見這是曹丕情緒激動下的肺腑之言。
司馬懿顫抖的手拿著信,忽然發現,他竟看錯了曹丕。
回頭想想,無數的閒言碎語,皆言他司馬懿暗通南漢,換做尋常帝王,早將他拿下問罪了。
唯獨曹丕,竟選擇了一次又一次的相信他。
給他兵馬,許他錢糧!
甚至於,自己的兒子,自己的老婆都以為自己通了南漢,曹丕竟仍對他抱有一線希望。
有這樣的陛下,你還奢求什麼呢。
倘若自己沒有殺那些曹氏宗族,司馬師或許現在還活著,自己也不會沒辦法和老婆交待。
是我害死了師兒,是我害死了師兒啊……
「嘔……」
司馬懿又開始嘔吐!
既已無法回頭,那便一條路走到底!
他將曹丕的信放在火爐中燒掉,然後站起身。
「如今,東西兩線戰況如何?」
郭淮抱拳道:「回大都督,西線諸葛亮命趙雲率部已奪并州,現在於弘農整兵,有攻我函谷關之勢。東線劉封奪幽州,正欲攻我冀州北部,大司馬曹休正在拼死堅守。
南線那邊,關羽張飛龐統部與黃忠會合,正在攻打許昌,大將軍曹真率部正在拼死禦敵。」
司馬懿點點頭:「如今我大魏國命將危,單靠己力不得勝之!命全境各地討逆軍死守,堅壁清野,不得出戰!」
「遵命!」
司馬懿想了想,又說道:「於東部放出謠言,便說諸葛亮與我已結成盟誓,要立劉禪為主,獨立於長安!
另外,於西部放出謠言,就說諸葛亮日見勢大,劉封接下來欲謀害諸葛亮,以收回兵權!」
「喏!」
司馬懿走到窗口,看著窗外飄灑下絨毛一樣的細雪,冷笑了一聲:「即便他們之前一直君臣和睦,此番見我與曹丕如此,也該互相生疑了吧!」
謀士以身入局,我司馬懿逆勢叛魏,就是要讓劉封看到權臣,皆不可信也!
你還敢把兵權都給諸葛亮?
但,既要成事,光散布謠言也是不行,司馬懿決定將此事付諸於行動,
「讓步先生來一趟本都督營帳。」
「喏!」
很快,步騭便來見司馬懿了:「仲達,何事?」
「子山啊!我想托你為使,去一趟諸葛亮大營。」
「這……」步騭想起諸葛亮當年舌戰群儒,自己被懟得一無是處的畫面,不禁心有忌憚。
「去孔明大營所為何事?」
「告訴孔明,如今劉封勢頭正盛,已有除君之心,只是礙於家眷俱在成都而不敢輕舉妄動。倘若他肯於長安立劉禪為帝,我願俯首稱臣!」
「這……讓孔明立劉禪為帝?」步騭感覺相當詫異。
「沒錯!」
司馬懿冷笑道:「如今天下,能與劉封分庭抗禮者,唯孔明一人也!若能立劉禪為帝,他便是與劉封互為死敵,劉封為伐孔明,必將大軍撤回荊州,於荊州與益州兵對峙。」
步騭點點頭,劉封雖得北方數州,但真與諸葛亮轄區接壤者,就是荊州這塊地方。
倘若劉封知道諸葛亮叛主自己,一定會將主力部隊撤回南方,以防荊州被諸葛亮奪去。
否則諸葛亮一旦出兵荊州,劉封便沒了後路。
北方諸州糧草大多送與鄴城洛陽,又值入冬,劉封一定非常難熬。
所以,劉封回救荊州是最正確的操作。
司馬懿這招計策,可謂毒也!
「可是,諸葛亮會同意嗎?」
司馬懿看著步騭,冷冷的笑了笑:「倘若你是現在的諸葛亮,你會同意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