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
茶館。靠窗。茶端上來。
"摺子遞了。"陸衡說。"走錦衣衛的路子。收兵完成。三萬精兵收回北境。皇帝用印。嘉獎鎮北王。加祿米。賜金。功坐實。"
"朝會呢?"沈牧說。
"過年了。朝堂放假。不上朝。"陸衡說。"聖旨是皇帝直接下的。不走朝會。用印嘉獎。兵部抄錄存檔。百官年後開朝會才知道。但旨意已經下了。功坐實了。"
"那個人回宮了嗎。"沈牧說。
"沒有。"陸衡說。"南鎮撫司暗線還盯著。沒回。"
沈牧放下茶杯。
"清溪鎮那邊查了嗎。"
"查了。"陸衡說。"暗樁去了那家客棧。掌柜的還記得那個人。五十上下。穿常服。住了兩天。關門不出。夥計送飯進去。第二天也沒出來。第三天走了。手裡多了一隻紫檀木匣子。"
"匣子哪來的有查得到嗎。"
"掌柜的不知道。客棧里沒有紫檀木的東西。不是從客棧拿的。"陸衡說。"掌柜的只看到那個人出門的時候手裡有了。進的時候沒有。兩天裡。誰送來的。不知道。"
"那個人的房間查了嗎。"
"查了。走了之後掌柜的進去看過。什麼都沒有。床沒睡過的樣子。被子沒動。桌上沒有茶杯。沒有紙。沒有筆。乾淨。像沒人住過。"
沈牧想。
那個人住了兩天。床沒睡過的樣子。被子沒動。桌上沒有茶杯。乾淨。像沒人住過。
但住了兩天。
兩天裡不睡覺。不吃。不喝。不寫字。不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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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房間裡做什麼。
或者,不在房間裡。
"掌柜的確定那個人在房間裡待了兩天?"沈牧說。
"確定。"陸衡說。"掌柜的說夥計送飯進去的時候,開門進去,看見那個人坐在桌前。不動。不看人。不說話。夥計把飯放下退出去。第二天去收碗。碗裡的飯沒動。"
"沒動。"
沈牧喝茶。
住了兩天。不吃。不喝。不睡。不動。不說話。這不像個活人。
"掌柜的有沒有看到這兩天客棧里來過什麼人。"沈牧說。
"沒有。"陸衡說。"掌柜的說年關將近清溪鎮上人來人往。客棧住了三四個人。都是過路的。商旅。趕著回家過年的。沒有一個像跟那個人有關係的。"
"那匣子是從天上掉下來的。"
陸衡沒說話。
"或者說。"沈牧說。"送匣子的人。根本就沒去客棧。那個人的人輕功不弱,或者說極強。他在客棧不吃。不喝。不睡。說明他夜間或者有一段時間根本不在客棧。"
"輕功極強所以暗樁每次都跟丟他。"陸衡說。
"對。"沈牧說。"他至少三品很容易察覺五品的暗樁在盯著他,如果他輕功極強那就可以在暗裝分神的一瞬間從窗戶走。"
沈牧放下茶杯。
那個人出宮。往南走。到清溪鎮。停了兩天。等。有人來送了一隻紫檀木匣子。然後那個人帶著匣子往更南走了。走山道。岔口消失。
那個人輕功不弱。最起碼五品跟不住。
還有他既然知道有人盯他,這麼強的輕功,為什麼不在拿到匣子後直接走,反倒要回客棧,讓暗樁看見匣子?
紫檀木匣子。顧長青拿過一隻。那個人手裡也有一隻。都是紫檀木。巴掌長。
"清溪鎮那邊繼續盯著。"沈牧說。"看看那個鎮上有沒有別的什麼。南來北往。鎮南王府和京城之間。這個人選這個地方停。不是沒道理。"
陸衡點頭。走了。
京城。
街上掛了紅燈籠。一串一串。從這頭掛到那頭。家家戶戶貼春聯。紅紙黑字。紅紙金字。"天增歲月人增壽""春滿乾坤福滿門"。有人賣年畫。財神。灶神。門神。挑擔子的。推車的。採辦年貨的。人擠人。
但冷。冬天的京城。冷。風從北邊吹過來。吹在臉上刀子一樣。紅燈籠在風裡晃。爆竹聲。一陣一陣。遠的。近的。小孩放的。鞭炮。二踢腳。噼里啪啦。
白玉佩溫的。貼在胸口。
青州千里外。偏院在過年。阿苓在偏院。福叔在偏院。柳寒煙在偏院。少他一個。
掌柜的送了一碗餃子過來。白菜豬肉餡。掌柜的說"客官。過年。餃子。"沈牧說"謝謝。"掌柜的走了。
窗外的爆竹聲一陣一陣。遠處的。近處的。京城除夕。整座城都在響。
沈牧關了窗。盤膝。調息。
霜風在經脈里走。走了一圈。又走了一圈。窗外的爆竹聲隔了一層牆。悶悶的。像心跳。
除夕。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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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州。偏院。
大年初一。
阿苓天沒亮就起了。在偏院門口貼春聯。紅紙黑字。"歲歲平安"。四個字。阿苓自己寫的。字歪。阿苓踩著凳子夠不著上面。貼歪了。撕下來重貼。還是歪。又貼。還是歪。
福叔過來幫忙。兩個人一個踩凳子一個扶凳子。貼了半天。終於正了。阿苓退後兩步看了看。滿意了。跳下凳子。
福叔包了餃子。白菜豬肉餡。偏院的擀麵杖。福叔找了半天找不到。用酒瓶擀皮。擀出來的皮不圓。有的長。有的扁。但餃子包得像樣。福叔的手比嘴快。
柳寒煙在後院。石榴樹下。盤膝。翠綠玉佩在掌心。修煉。暖流從玉佩里涌。她知道。千里外。沈牧在修煉。暖流涌過去。她感覺到了。沈牧有壓力。那根弦沒松。她沒問。練得更勤了。新年。她在修煉。
石榴樹冬天光禿禿的。枝幹伸向天空。灰的。枯的。但根在地下。活著。等春天。
沈昊從白石關回來了。大年初一到的。帶了北境的肉乾。風乾的牛肉。硬。嚼不動。但香。
沈昊進偏院。阿苓在門口貼春聯。看見沈昊愣了一下。"大少爺回來了。"沈昊說"回來了。"阿苓說"少爺呢?"沈昊沉默了一下。"沒回來。"阿苓眼睛紅了。沒哭。轉身進了偏院。端了熱水出來。"大少爺路上辛苦了。喝口熱的。"
沈昊把肉乾放下。阿苓拿了一塊。硬。咬不動。阿苓說"這肉..."沈昊說"周校尉讓帶的。說三公子愛吃。"阿苓說"少爺不在。"沈昊說"給他留著。等他回來。"
福叔端了餃子出來。四個人。阿苓。福叔。柳寒煙。沈昊。圍著偏院正屋的桌子。熱氣。餃子。肉乾。白粥。大年初一。
偏院熱鬧。四個人。少一個。沈牧不在。
沒人提沈牧。阿苓不提。福叔不提。沈昊不提。柳寒煙不提。
但每個人都知道。少一個。
柳寒煙吃了一個餃子。福叔包的。皮不圓。餡不多。但熱。她吃完看了後院一眼。石榴樹。光禿禿的。她又看了一眼北邊。京城方向。
翠綠玉佩在掌心。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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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客棧。
沈牧盤膝。白玉佩暖的。暖流比平時強。柳寒煙在修煉。千里外。暖流涌過來。細。但不斷。
沈牧握了一下白玉佩。
窗外。爆竹聲。大年初一。京城。整座城在響。
沈牧閉眼。盤膝。霜風在經脈里走。暖流在血脈里涌。
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