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裡。
沈牧盤膝。客棧。門窗關著。
他放開遠距離感應。
往皇宮方向。
禁軍。六品七品。氣息雜。像薄霧。沒變。
御林侍衛。四品五品。像釘子。沒變。
兩個二品。一東一西。兩根柱子。沒變。
再往裡。
皇帝。氣息微弱但穩。像快滅的燈。沒滅。
再往裡。
那個位置。
空了。
沈牧不敢多掃。收了。
那個人確實不在了,陸衡情報準確。
第二天。陸衡來。
還是茶館。靠窗。茶端上來。跑堂的認得。
陸衡坐對面。便服。
"有新的。"陸衡說。
"說。"
"昨天跟你說了。暗線跟到出宮就斷了。拐進巷子沒了。"陸衡說。"但今天,南邊來消息了。"
沈牧看他。
"往哪走了。"
"往南。"陸衡說。"更南。鎮南王府方向。但沒走官道。走山道。暗樁跟了半天。那個人拐進山道。山道盡頭是個岔口。三條路。那個人走了其中一條。暗樁追到岔口,人沒了。"
"暗樁幾品。"
"五品。"
"跟不住。"
"對。"陸衡說。"拐進山道就沒了。像蒸發了。"
沈牧喝茶。
"三天前。"沈牧說。"走小路。不走官道。到了鎮上停兩天。又走。走山道。岔口三條路。消失。"
"對。"
"到了鎮上停兩天。"沈牧說。"停兩天做什麼。"
"暗樁沒看到。"陸衡說。"那個人進客棧就關了門。沒出來吃飯。客棧夥計送飯進去。第二天也沒出來。第三天走了。走的時候手裡多了一隻匣子。"
沈牧的手停了。
"匣子。"
"紫檀木。"陸衡說。"巴掌長。暗樁在對麵茶館看的。那個人從客棧出來。手裡多了一隻匣子。紫檀木。巴掌長。"
沈牧放下茶杯。
紫檀木匣子。
顧長青拿過一隻。現在那個人手裡也有一隻。都是紫檀木。巴掌長。
裡面是什麼。
"暗樁看到匣子從哪來的了嗎。"
"沒有。"陸衡說。"那個人進客棧的時候手裡沒有。出來的時候有了。兩天裡不知道誰送來的。或者客棧里本來就有。"
沈牧想。
那個人到了鎮上。停了兩天。走了。手裡多了一隻紫檀木匣子。然後往更南走。走山道。岔口消失。
紫檀木匣子。
"那個鎮叫什麼。"沈牧說。
"清溪鎮。"陸衡說。"在鎮南王府和京城之間。南來北往的人歇腳的地方。不大。三百來戶。有茶館有客棧有鐵匠鋪。"
"清溪鎮。"沈牧說。"誰的地盤。"
"誰的都不是。"陸衡說。"三不管的地方。京城管不到那麼遠。鎮南王府也管不到。地方官是順天府下轄的縣令。縣令在百里外的縣城。一年到頭去不了幾次。"
"三不管。"沈牧說。"那個人選這個地方停。不是沒道理。"
"對。"陸衡說。"不引人注目。來去沒人管。鎮上人來人往。多一個外地人沒人注意。"
沈牧推理。
那個人出宮。往南走。走小路。到了清溪鎮。停了兩天。拿了一隻紫檀木匣子。然後往更南走。走山道。岔口三條路。消失。
往更南。鎮南王府方向。但不走官道。走山道。
三種可能。
"第一種。"沈牧說。"去找鎮南王。"
陸衡看他。
"但鎮南王剛敗。"沈牧說。"三萬兵收回了。這時候去找鎮南王幹什麼。"
"那去幹什麼。"
沈牧說。"雖然鎮南王敗了,但鎮南王自己的三萬兵還在。那個人如果事去找鎮南王,說明鎮南王手裡還有東西。"
陸衡沉默。
"第二種。"沈牧說。"去找火焰組織。"
"火焰組織?"
"灰袍先生。鐵面工匠。"沈牧說。"火焰組織的根在南邊更深處。一直沒現身。那個人往南走。南邊,火焰組織的根在那裡。"
"那個人跟火焰組織有關?"
"不知道。"沈牧說。"但那個人比二皇子深。比朝堂所有人深。火焰組織的灰袍先生也比所有人都深。兩個人都深。都在暗處。有沒有關係不知道。但那個人往火焰組織的方向走了。還拿了一隻紫檀木匣子。"
"匣子..."
"不知道裡面是什麼。"沈牧說。"但紫檀木匣子之前顧長青拿過。那個人手裡也有。都是紫檀木。巴掌長。不是巧合。"
陸衡放下茶杯。
"第三種。"沈牧說。"另有目的。"
"什麼目的?"
"不知道。"沈牧說。"線索太少。那個人不在任何名冊上。沒有身份。沒有編制。沒有來路。他出宮做什麼。去清溪鎮拿什麼。匣子裡是什麼。拿給誰。全都不知道。"
沈牧看窗外。街上有人挑擔子走過。賣年畫的。紅紙綠紙。財神灶神。
"但有幾件事確定。"沈牧說。
"什麼?"
"第一。那個人不在皇帝身邊了。皇帝身邊空了。"
"第二呢。"
"第二。皇帝知道。你說過。那個人不在了之後朝會上皇帝神色如常。毫不在意。好像那個人從來不存在。皇帝太平靜了。一個人在皇帝身邊,可以讓皇帝看一眼說一句的人。突然走了。皇帝不在意。除非皇帝讓他走的。或者那個人自己走的理由皇帝知道。"
"第三呢。"
"第三。鎮南王的密信。"沈牧說。"鎮南王放行三萬兵。是因為接了一隻密信。密信從北面飛來。京城方向。那個人也往南走。密信從北飛。那個人往南走。這兩件事,可能是一件事。兩步。第一步寄信讓鎮南王放行。第二步那個人自己去南邊。"
"如果是一件事。"陸衡說。"那寄信的人跟那個人是一夥的。"
"或者就是那個人的人。"沈牧說。"那個人在宮裡。密信不方便從皇宮寄。那個人讓宮外的人寄。"
"誰寄的?"
"趙氏餘黨。"沈牧說。
陸衡一愣。
"二皇子妃娘家趙氏。姻親散在朝堂各角落。之前收網沒清乾淨。"沈牧說。"如果密信從京城寄。那最有可能會寄信的就是趙氏。"
"你的意思是,密信是趙氏餘黨替那個人寄的?"
"可能。"沈牧說。"二皇子禁足了。但餘黨還在。禁足的皇子還是皇子。餘黨還能替皇子辦事。但密信讓鎮南王放行,放行對鎮北王有利。二皇子餘黨為什麼要幫鎮北王?"
沈牧停了一下。
"除非。"沈牧說。"放行不是幫鎮北王。是另有目的。"
"什麼目的?"
"不知道。"沈牧說。"但所有的事都在收線。鎮南王放了行。三萬兵走了。但鎮南王自己的三萬兵還在。那個人往南走了,拿了一隻紫檀木匣子。密信可能從趙氏餘黨寄的。這些事,都在收。但收向哪。不知道。"
沈牧站起來。
"暗線別斷。"沈牧說。"那個人在南邊。他會露面。一個人不可能一直消失。他總會回來。"
"清溪鎮呢?"陸衡說。"要不要查?"
"查。"沈牧說。"清溪鎮那個人住的客棧。住了兩天。客棧里有沒有人見過他。匣子從哪來的。誰送的。查清楚。"
"本來還想休息幾日,看來是不成了,這些事我會盯著。"陸衡說完起身走了。
沈牧一個人在茶館。看著窗外。街上。爆竹聲。紅燈籠。賣年畫。
沈牧握了一下白玉佩。
沈牧出茶館。回客棧。關門。關窗。盤膝。
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