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沈牧下樓。
京城街上掛了紅燈籠。年關到了。家家戶戶開始貼春聯。街上人多。採辦年貨的。挑擔子的。推車的。拉驢的。熱鬧。但冷。冬天的京城。冷。
沈牧去茶館等陸衡。城北兩條街外。
茶館。冬天。茶館裡人不多。有幾個喝茶的老人。跑堂的認得沈牧——上次來過。
"客官。茶?"
"茶。"
沈牧坐下。靠窗。喝茶。等。
陸衡來了。便服。茶杯端著沒喝。坐到沈牧對面。
"回來了。"陸衡說。
"回來了。"沈牧說。
"南邊怎麼樣。"
沈牧把南邊的事說了一遍。三萬兵收回了。鎮南王二品實力強。顧長青二品劍法型被重創逃走。鎮南王走了回鎮南王府。密旨收兵完成。
陸衡聽。
"還有一件事。"沈牧說。"鎮南王組織了自己三萬兵兩翼包抄想截我們回去。"
陸衡一愣。"截?"
"對。兩翼包抄。想在路上把三萬兵截回去。"
"然後呢?"
"鎮南王接到一隻信鴿。密信。看完就停了。收兵退兵放行。"
陸衡放下茶杯。"密信?"
"從北面飛來。京城方向。或者更北。誰寄的不知道。什麼內容不知道。但鎮南王看完就退兵了。"
陸衡沉默了一會兒。
"密信。"陸衡說。"從京城寄的?"
"可能。"沈牧說。"也可能是更北。但方向是北。從北往南飛。"
"我查查。"陸衡說。"京城有沒有人放飛信鴿往南的。我的人盯得到。"
"查。"沈牧說。
"還有。"陸衡說。陸衡的聲音變了。低了一截。
沈牧看他。
"皇帝身邊那個人。"陸衡說。
沈牧的手停了。
"那個人出宮了。"陸衡說。
沈牧看著陸衡。
"什麼時候?"沈牧說。
"五天前。"陸衡說。"南鎮撫司暗線發現的。那個人從皇宮出來。沒走正門。走側門。出宮了。"
"去哪了?"
"往南走了。"
沈牧的呼吸停了一息。
往南。
鎮南王接的密信也是從北面飛來的。那個人也往南走了。這兩件事
"你確定?"沈牧說。
"暗線跟到出宮就斷了。"陸衡說。"那個人出了側門。往南走。暗線跟了半條街。那個人拐進一條巷子。就不見了。輕功不弱。暗線的人是跟不住。"
那個人出宮了。往南走了。五天前。五天前沈牧還在回京城的路上。
那個人出宮的時候——鎮南王接密信是什麼時候?沈牧算了一下。鎮南王接密信是在沈牧跟鎮北王往北走的路上。十多天前。那個人出宮是五天前。時間對不上。那如果密信不是那個人出宮後寄的。密信是那個人還在宮裡的時候寄的呢。
但...
那個人在宮裡。密信從北面飛來。如果密信是那個人的人寄的。那個人在宮裡,那就需要有其他人在宮外替他寄。
現在那個人出宮了。往南走了。不在宮裡了。
沈牧想了一下。鎮南王接密信退兵。然後多日後那個人出宮往南走。這兩件事可能不是同一件事。也可能是一件事的兩步,第一步寄密信讓鎮南王退兵。第二步那個人自己出宮去南邊。
沈牧不知道。線索太少。
但有一件事,那個人不在皇帝身邊了。皇帝身邊空了。
"那個人走了。皇帝什麼態度?"沈牧說。
"不知道。"陸衡說。"暗線只看到那個人出宮。但朝會上,那個人不在了。皇帝神色如常毫不在意,仿佛這人從來就沒有存在過。"
"皇帝太平靜了。"沈牧說。
"對。"陸衡說。"皇帝太平靜了。好像那個人走了是安排好的。"
沈牧想了一下。
皇帝讓他走的。或者那個人自己走的皇帝知道但不追。
那個人往南走。去做什麼?去找鎮南王?但鎮南王剛敗。不該去。去找火焰組織?
沈牧不知道。
"盯著。"沈牧說。"那個人什麼時候回來。去了哪。幹什麼。有消息飛鴿給我。"
"你不回青州?"陸衡說。
"不回。"沈牧說。"留在京城。那個人去了南邊。鎮南王接了密信。這兩件事可能有關。我留在京城。能第一時間收到消息。"
陸衡點頭。
"二皇子呢?"沈牧說。
"禁足。翻盤無望了。鎮南王走了。三萬兵收回。餘黨清除。二皇子在府里沒動靜。"
"朝堂呢?"
"平靜了。沒人鬧了。御史台不翻案了。"
沈牧"嗯"了一聲。朝堂平靜了。但平靜不代表沒事。
"過年了。"陸衡說。"朝堂放假。不上朝。我也該歇幾日了。"
沈牧點頭。
陸衡走了。
沈牧一個人在茶館。窗外的街。紅燈籠。採辦年貨的人。爆竹聲。年關到了。
沈牧握了一下白玉佩。溫的。青州千里外。柳寒煙在偏院。阿苓在偏院。福叔在偏院。偏院在過年。少他一個。
但現在不是回去的時候。那個人去了南邊。密信。 還有很多需要查的事。
沈牧站起來。出茶館。回客棧。關門。關窗。盤膝。
霜風在經脈里走。
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