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幾日,走到岔路口。
鎮北王帶三萬兵往北走。往北境。往白石關。往家。
沈牧往京城方向走。往南。
父子分道。
鎮北王騎在馬上。看了一眼沈牧。沈牧騎在馬上。便服。彎刀。白玉佩。左臂的傷。虎口的傷。手掌的傷。衣袍破了。
"北境的事我來。"鎮北王說。
"京城的事我來。"沈牧說。
"小心。"鎮北王說。
"嗯。"
鎮北王沒再多說。調轉馬頭。往北。三萬兵跟著。兩千輕騎跟著。蹄聲。往北。越來越遠。
沈牧站在岔路口。看著鎮北王的背影往北走。三萬人跟在後面。往北。回家。
沈牧轉身上馬。往京城。
第一天。
沈牧騎馬趕路。白天走。入夜找背風處盤膝調息。
霜風在經脈里走。
路旁的枯草凝了一層霜。沈牧低頭看了一眼。七尺內比七尺外厚一層。
霜風在走。走得越來越深。
沈牧收功。閉眼睡了一覺。天亮繼續走。
第二天。
天更冷了。快到年底了。路上有趕著回家過年的商旅。騾車。驢車。挑擔子的。背筐的。回家過年。
沈牧往京城走。跟商旅反方向。商旅往家的方向。沈牧往京城。京城不是家。青州才是家。但沈牧不去青州。先去京城。看看有什麼消息。
鎮南王的密信。誰寄的。什麼內容。沈牧在路上想了很多遍。想不出來。能讓鎮南王聽話的人。鎮南王二品。又是藩王。能讓他收兵的人,不是一般人。
皇帝?皇帝讓鎮南王放行?不可能。鎮南王真要能聽皇帝的,之前三道旨意早就放三萬人回家了。
不是皇帝。
那會不會是皇帝身邊的人?
沈牧想了一下。皇帝身邊那個人。不在任何名冊上。比二皇子深。比朝堂所有人深。那個人,能寄密信給鎮南王嗎?
沈牧不知道。但那個人確實神秘。不在名冊上。能站在皇帝身邊。皇帝每說一句話都看他。那個人,如果他想讓鎮南王退兵。他有辦法嗎?
沈牧不知道。線索太少。
但有一件事確定,密信從北面飛來。京城方向。或者更北。
沈牧搖了搖頭。想不通。到了京城再說。
第三天。
沈牧到了京城外圍。
遠距離感應放開。掃了一遍京城。
京城氣息。複雜。有人。有馬。有炊煙。年關到了。京城的人多。採辦年貨的。走親訪友的。氣息雜。
但沈牧掃到了幾個熟悉的氣息。皇宮方向。皇帝的氣息微弱但穩。皇帝還在。旁邊的位置...
沈牧細掃。
旁邊的位置..
還在。那個人還在。
那個人沒走。還在皇帝身邊。
沈牧進了京城。南門。路引檢查。不暴露身份。進城。
城北老客棧。還是上次那間。掌柜認得。"客官回來了。"沈牧點頭。上樓。關門。關窗。盤膝。
新年了,沈牧要十七歲了。
這一年。從青州到北境到京城到南境又回京城。經脈圓滿了。四品了。傷了顧長青。從鎮南王手底下跑了兩次。三萬兵收回了。
一年。
從病公子到四品。從偏院到京城。
沈牧靠在牆上。窗外傳來爆竹聲。年關到了。京城的人開始放爆竹了。
沈牧閉上眼。霜風在經脈里走。凍裂。
明天找陸衡。看看京城有什麼消息。鎮南王的密信。皇帝身邊那個人。線索在京城。查。
沈牧握了一下白玉佩。
十七歲。新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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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境。白石關。
鎮北王帶著三萬兵到了白石關。
周校尉在城門口等。刀疤老將。左臂還在吊著布條。但站得直。看到鎮北王帶著三萬人回來了。眼眶紅了。沒哭。
"王爺。"周校尉說。
"回來了。"鎮北王說。
三萬兵進了白石關。兩年了。從白石關出發被調到南境。兩年後從南境走回來。回到白石關。
白石關沒變。城牆還在。帥帳還在。但人變了。兩年前從這裡出發的三萬人。現在走回來了。有的老了。有的黑了。有的瘦了。但回來了。
鎮北王站在城頭上。看了一眼三萬人。三萬人在城內空地上坐著。累了。走了十幾天。從南境走到白石關。累了。但到了。到家了。
鎮北王下了城頭。走到三萬人面前。
"兩年了。"鎮北王說。聲音不高。但二品氣息外放。三萬人都聽到了。
三萬人安靜了。
"從白石關出發。被調到南境。說南方戰事。但南方沒有戰事。是鎮南王卡著你們不放。"
三萬人沒說話。
"兩年了。你們回來了。"鎮北王說。
三萬人還是沒說話。但有人開始低著頭。憋了兩年。回來了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麼。
鎮北王看了一眼。
"過年。"鎮北王說。
三萬人抬頭。
"先回家過年。"鎮北王說。"兩年了。家裡人兩年沒見你們了。回去。見見家人。過個年。年後回來報導。"
三萬人安靜了一息。
然後一個老兵站起來了。
"謝王爺。"
然後又一個老兵站起來。"謝王爺。"
然後又一個。又一個。
三萬人一個一個站起來。不是齊刷刷的。是一個一個的。有的快有的慢。有的老有的年輕。但都站起來了。
"謝王爺。"
三萬人的聲音。不齊。不響。不規整。不像軍隊。但真誠。
鎮北王沒說話。轉身走了。上了城頭。看著三萬人散去。從白石關的四個門出去。往北。往東。往西。往各個方向。回家。過年。
周校尉跟在鎮北王后面。站在城頭上。看著三萬人散去。
"王爺。"周校尉說。"年後能回來多少?"
"都能回來。"鎮北王說。
周校尉沒再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