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十二。
沈牧盤膝。客棧。門窗關著。窗外風小了。正月了。天還冷。但風小了。過年那幾天的爆竹聲沒了。街上恢復了正常。挑擔子的。推車的。開店門的。
沈牧放開遠距離感應。
往皇宮方向。
習慣了。每天掃一次。像早上起來看一眼窗外。
禁軍。六品七品。氣息雜。沒變。
御林侍衛。四品五品。沒變。
皇帝。氣息微弱但穩。像快滅的燈。沒滅。也沒亮。跟上次一樣。
再往裡。
那個位置。
沈牧的手停了。
氣息回來了。
不弱。渾厚沉穩。像一根暗柱子。杵在皇帝旁邊。跟之前一樣。像從來沒離開過。
沈牧收了感應。不敢多掃。
那個人回來了。
從南邊回來了。
沈牧靠在牆上。想。
那個人走了多久?算了一下。臘月下旬出宮。到現在正月十二。半個月。
半個月。
去了哪。清溪鎮。住了兩天。拿了一隻紫檀木匣子。然後往更南走。走山道。岔口消失。暗樁跟丟。
然後回來了。
半個月。去南邊。拿了一隻紫檀木匣子。回來了。
帶了什麼回來?
紫檀木匣子?還是別的?
那個人回來了。氣息在皇宮最深處。但帶了什麼回來,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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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衡來了。
茶館。靠窗。茶端上來。
"回來了。"陸衡說。
沈牧看他。
"那個人。"陸衡說。"回宮了。"
"今日朝會上。那個人又站在皇帝御榻旁邊了。"陸衡說。
"皇帝什麼的反應。"沈牧說。
"皇帝每說一句話又看那個人了。那個人點頭皇帝才開口。跟之前一樣。好像那個人從來沒離開過。"陸衡說。
沈牧喝茶。
"朝堂上有人提那個人不在的事嗎。"沈牧說。
"沒有。"陸衡說。"過年那幾天不在。沒人提。今日回來了。也沒人提。好像那個人一直在。從沒走開過。"
沈牧放下茶杯。
那個人走了半個月。回來。皇帝不問。不提。不追。好像那個人從來沒離開過。然後回來了。皇帝又恢復了看那個人。好像那個人從來沒走開過。
皇帝太平靜了。
不是不在意。好似安排好的。皇帝知道那個人會走了,也知道那個人會回來。
"紫檀木匠查了嗎。"沈牧說。
"查了。"陸衡說。"我去審了趙恆。趙恆關在錦衣衛。問他匣子哪來的。趙恆交代了——他在城東一個老木匠那見過這種匣子。巴掌長。襯絨布。帶銅鎖。覺得適合裝調檔印。但他沒找老木匠做。他讓周德貴找了個金銀鋪子仿了一個。"
"所以趙恆的匣子是仿的。"沈牧說。
"對。"陸衡說。"但老木匠那邊我去了。城東。姓孫。做了三十年紫檀木活。"
"老木匠怎麼說。"
"老木匠說這種規格的匣子做過。巴掌長。襯絨布。帶銅鎖。不是常見的尺寸。是定做的。做過五六隻。"
"誰定做的。"沈牧說。
"老木匠說不知道。定做的人沒留名字。給銀子。拿走。"陸衡說。"老木匠說做過五六隻。都是這種規格。巴掌長。襯絨布。帶銅鎖。"
沈牧喝茶。
五六隻紫檀木匣子。都是老木匠做的。趙恆那個是仿的。不算。
顧長青拿過一隻。那個人手裡也有一隻。
五六隻。至少兩個人拿過。還有三四隻在誰手裡。
"而且每次來定做的人都不一樣。"陸衡說。"老木匠不記名字。給銀子拿走。每次來的人不一樣。但銀子一樣。規格一樣。每次都說一樣的。"
"不是同一個人。但規格一樣。銀子一樣。"沈牧說。
"對。"陸衡說。
"老木匠說每次來的人什麼樣。"沈牧說。
"不一樣。"陸衡說。"有年輕的有年紀大的。有穿好的有穿差的。但都不說其他多餘的話。給銀子。說規格。拿走。不多說一個字。"
沈牧放下茶杯。
"盯那個木匠。"沈牧說。"下次有人來定做紫檀木匣子。通知我。"
"好。"陸衡說。
"還有那個人。"沈牧說。"回來了。但他從南邊帶了什麼回來,不知道。盯著。看那個人有沒有什麼變化。看皇帝對那個人有沒有什麼不同。"
"好。"陸衡說。
陸衡走了。
沈牧一個人在茶館,喝著茶
那個人回來了。紫檀木匣子。鎮南王密信。趙氏餘黨。放行。另有目的。
所有的事都在收線。但收向哪。不知道。
沈牧站起來。出茶館。回客棧。關門。關窗。盤膝。
霜風在經脈里走。
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