卻說悟空使個機靈,悄無聲息脫身離了獅駝國,徑回師父跟前復命。
「師父,那獅駝富庶繁華,百姓安居,他那國王,早早清了路,正等您前去呢?」
說著,往前一指:「再往前三十里,便能看到他們的驛站了。」
「這國家可有什麼異樣?」
「嗯……」
悟空很認真的想了想:「要說有吧,卻比那祭賽、高昌、月陀、本缽正常得多,要說沒有吧,俺老孫在那待一會又總覺得不舒服。」
「你有火眼金睛,可看出什麼?」
「沒有!」
悟空審慎的搖搖頭:「那國佛光籠罩,想來也是禮佛之國,未曾看到陰鬱之氣。」
八戒拍著肚皮道:「俺就說吧,國富民蔭,定是善地,師父莫要多加猜疑!」
悟空卻依舊愁眉不展:「對了,師父……」
「怎麼了?」
「俺問那國百姓,那獅駝國國名之由來。你猜他們怎麼說?」
「如何說?」
「說是五百年前,那裡是座大山,百姓來往不便,正巧來了個獅駝精,把這山移走了,這裡便成了平坦大地,方才建了國。
為了紀念那獅駝精,故而叫獅駝國。那大山被移到四百里之外,便叫獅駝嶺。」
「獅駝,移山……」
玄奘馬上就想到了:「悟空,你結義兄弟中,是不是有個移山大聖叫獅駝王?」
「師父,您跟俺老孫想到一起去了。」
悟空面色沉凝:「俺也懷疑是不是他,上次在八百里號山,他和蛟魔王,鵬魔王一道被阿桑吹走了,也不知流落何處。」
玄奘沉思點頭:「悟空,你是不是很想知道,那是不是你那兄弟獅駝王?」
悟空想擺手,卻最終點點頭。
在師父面前,他沒有硬撐,展露出了自己脆弱的一面。
「正是!他有此移山之功,說明亦非全惡。俺想請個師弟回去,問問牛魔大哥,可知這些年來獅駝王之事。」
玄奘含笑道:「既是你兄弟的事,便是為師的事。為師便再予你幾日假期。你自去當面問個明白便是,又何須托旁人代為打探。」
悟空卻按住玄奘胳膊,搖頭道:「使不得。俺這幾日右眼皮不住亂跳,若是離了師父身側,心中實在不安。」
玄奘亦寬慰道:「眼看漸近靈山,妖魔當不至這般猖獗。縱然有,想來也不會太過強悍。有你與眾師弟護持左右,又有何等妖魔,敢阻為師西行之路?」
按說,師父所言在理。
五位師弟,四位護法。
皆是巨妖大魔般的人物,便是天上的神佛菩薩,又有幾個敢獨自來攔師父與住師弟?
悟空正要應承,忽覺掌中腥臭襲人。
聞一聞,差點把隔夜飯嘔出來。
陡然想起,不久前這手還捏著幾朵鮮花,曾和獅駝百姓一同歡呼。
難不成這花,本就是帶惡臭的異花?
他改變了主意,湊近前去,認真道:
「師父,別的事俺全都依你。只是近來俺心底總是沒來由的發慌,說什麼也不能離了你左右。」
「那便只能讓你師弟代你走一遭了,你看誰比較合適?」
悟空又認真的想了想:「八戒老黑好誤事,六子俺讓他伴你身旁,沙師弟定不肯遠離。不如令奎老五代俺前去。倘若遇險,還可召老牛、悟真前來馳援。」
「如此也好。」
於是遣奎狼去往安樂城,告知城主師利原委。師徒六人繼續西行。
未及三十里,便望見驛站。驛僧早早迎候於此,擺好素齋香飯與瓜果梨桃,款待僧團。
玄奘向他們問話,一眾驛僧應答滴水不漏。
可細看神色,卻微有古怪。
「貧僧有一問,老人家可否如實回答。」
為首老者雙手拱手,呵呵笑道:「聖僧但問無妨,老朽必當據實以告。」
玄奘凝目,緩緩問道:「爾等可是凡身人類?」
「聖僧好眼力,老朽本非人類,乃是此間土地。餘下這幾個,皆是小妖化形。聖僧只管寬心,安樂城的之喜樂,我西洲諸城亦不差之,此地人妖相安,俱生佛心。我等並無半分加害之意,只是在此備下素齋,迎候聖僧一行。」
悟空上前問道:「既是土地,當受靈山、天庭管束,守一方水土,怎反倒為那國王效力?」
「他們是受那國王指派,老朽則不然,是自願來此,只為一睹聖僧尊容。」
如此應答,似乎也理所應當。
玄奘謝過那伙驛僧,要繼續往前而去。
「大聖!」
悟空一怔,這土地倌有事沒叫師父,卻叫了徒弟。
還真不曉尊卑,不通禮節。
便沒好氣道:「你還有何事?」
「老朽只想提醒大聖,臨要緊處,還望大聖謹言慎行,莫要輕啟唇舌。」
「切……」
悟空只當他怕自己多言誤事。
「俺老孫早懂分寸,用不著你來多嘴!」
玄奘輕斥道:「悟空,不可無禮。」
「好嘞,俺知道了。」
六善侍立玄奘身側,乖巧不言。
有意在師父跟前,顯出一副比大師兄安分許多的模樣。
悟空也不再理會那土地爺,與師父續往西行而去。
待他們走遠,忽見一僧變作妖魔。
將大刀逼在那土地爺脖子上:「你照詞兒說便好,何以加戲?」
那土地爺渾身顫抖,苦著一張皺臉嘆道:「尊上有所不知,這孫猴子素來愛刨根問底。老朽唯恐到了國都,他胡亂盤問城中妖眾,一旦露了破綻,便壞了大王的大事。」
「這樣啊……」
那妖魔想了想,放開了他,卻又威脅道:「這次便罷,若再敢擅自多言,休怪我刀下無情。」
土地爺驚顫無比:「不敢不敢,小的不敢。」
……
卻說玄奘師徒至獅駝國時,果見國王親率文武百官,萬千百姓立於道旁恭迎。
此刻,獅駝城下,香塵漫道,花雨紛飛。
鼓樂聲聲不絕,男女歌舞翩翩。
自君王至庶民,無不躬身合十,神色虔敬,舉國儘是禮敬聖僧的盛大氣象。
這般盛景,遠勝本缽。
較之大唐,竟有過之而無不及。
見此一幕,玄奘心底又生出幾分期許。
想來佛家所期盼的大同淨土,便該是這般模樣。
「皇叔,你看這滿城百姓,皆身著淨衫;亭台樓閣,香花遍植,一派安寧盛景。」
說到此,又長嘆一聲:「只是這一番盛景,多是國王治理所得,卻非佛門加持護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