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玄奘感慨獅駝國國盛之時,那獅駝國王早已迎奔過來。
至玄奘面前五步之處,雙手合十,激動行禮道:「聖僧遠涉千山,蒞臨敝國,乃是獅駝舉國之幸。寡人久聞聖僧大德,今日終得相見。」
這獅駝王身軀魁梧,面如古銅,眉目闊朗,一身王者袞袍繡著蓮花紋樣。
瞧著慈眉善目,自帶君王恢弘氣度。
額頭間嵌著一塊綠色的瑪瑙石。
也不知是粘上去的,還是鑲上去的。
反正熠熠生輝,特別閃亮。
玄奘連忙雙手合十,謙遜還禮道:「大王盛情相迎,貧僧愧不敢當。貧僧師徒只是一隊行腳僧,奉唐王之命西行求取真經,途經貴國,多有叨擾。」
「寡人知道,寡人知道。」
獅駝王上前一步,溫和抬手扶住玄奘臂膀,側身逐一引薦身旁文武眾臣:「此乃本國丞相,此是鎮國大將軍,這位便是護國國師……
至於這位,乃是寡人的王后。」
玄奘頷首淺笑,一一見禮。
亦順勢將悟空、八戒、秀念、沙僧、六善一眾弟子,逐一引見給國王。
國王目光徐徐掃過眾人,眉宇間掠過一絲淺淺疑惑,溫聲問道:「寡人記得聖僧一行共有六徒,今日所見唯有五位,不知餘下那位高徒去往何處?」
他口中所言,自然是指奎狼。
玄奘神色坦然,又道了句誑語:「小徒家中偶有俗務纏身,已然暫且辭別,待諸事了結,自會趕來與我們會合。」
國王恍然道:「哦,原來如此,城中已備好筵席與歌舞,且隨寡人共車並行。」
說著,邀請玄奘上了華麗馬車。
悟空給六善使了個眼色。
六善也要跟著擠上車,卻被侍衛阻攔。
六善笑了笑,吹口毫毛變個假身,真身變作一隻小蠅蟲,趴在玄奘衣褶間。
悟空會意,當即上前扶住六善身軀。
國王邀玄奘同乘華麗蓬車,二人安坐高處,向著獅駝國沿街百姓揮手致意。
悟空一行弟子各有車駕相隨,列於國王與師父的御車之後,緩緩隨行。
一路所行,只見獅駝國街市繁盛,車馬往來不絕。
兩旁屋舍連綿,一間間商鋪緊密相連。
面鋪蒸籠騰騰冒著白汽,麥香漫在街面上;
酒肆高挑酒旗,檐下坐客舉杯談笑;
成衣鋪掛滿各色綾羅綢緞,彩帛隨風輕晃。
沿街攤販林立,叫賣聲此起彼伏,挑擔的、推車的、趕路的行人摩肩接踵。
街邊還有鮮果攤、雜貨鋪,各色貨物琳琅滿目。
來往百姓男女老少,絡繹不絕,一派熱鬧喧囂的大城氣象。
「皇叔,這次不會再有什麼變故了吧。」
劉備一路凝神觀瞧,也未見什麼異樣,一切完美得匪夷所思。
可越是這樣,卻越覺得不安。
這種情緒,太像當年他兩次去東吳時所歷之事了。
當時他雖有這等感覺,卻也並不在意,後來經孔明提點,才愈發後怕。
原來,東吳兩次邀他入吳皆有鴻門之心。
第一次,赤壁戰時,周瑜迎請犒軍之禮,帳下暗藏刀斧手,幸有關公在旁,周瑜捏著酒杯未敢擲下。
第二次,孫權於甘露寺,命賈華伏擊。又有子龍護持,得以向吳國太告狀。使得賈華背鍋伏誅,亦倖免於難。
再看看此時街上所見。
那賣饅頭的婦人,臉上的笑意僵硬無比。
席上品酒的賓客舉杯傾飲,姿態不似淺酌佳釀,反倒像是在吞飲漿水。
還有街邊衣鋪,滿架懸著各色綾羅綢緞,那色澤鮮亮奪目,瞧著說不出的怪異。
一種令人脊背發涼的感覺,悄然自心底漫延上來。
「大師,越是這樣,咱們越當小心。」
「皇叔,您是說,這座城池並非善地?」
「眼下尚不好斷言,但多加小心,總沒有錯。」
「六善藏在我的衣褶之內。」
「非到危急關頭,切莫令他現身。」
「阿彌陀佛。既入此城,但願莫再生出枝節。」
正這時,那國王轉過頭,含笑問道:「聖僧,你額間綁著布條,卻是何緣故?」
玄奘合掌答道:「額有瘡痍未愈,恐損儀容,是以布掩。」
劉備打趣道:「大師誑言,今已信手拈來。」
玄奘無奈輕嘆:「皆是跟皇叔學來的,這般欺瞞本非善事,貧僧日後不再妄言便是……」
這時,那國王又道:「寡人聽聞聖僧修持無上妙法,可療疾患,能起亡人。為何不自行醫治額上瘡痍?」
玄奘溫言答道:「醫者不能自醫,修行者亦難渡己身。此瘡乃是塵緣業障所致,非神通可消。」
劉備好奇:「大師,你這不是又……」
玄奘打斷:「皇叔,你勿多言!」
劉備倒坦然一樂:「好好好。」
劉備借著玄奘身側的目光,細細觀察獅駝國王的神色舉止。
卻見他言談舉止一切如常,應對周全,面面俱到。
這般人物,若非真乃善類,便是極擅偽裝的大奸之徒。
車駕入城,早備好國宴等候。
席上羅列各色素品,鮮果甘瓜、糖漬蜜餞,另有筍蕈、菌耳、鮮藕、菱筍,素餚層層鋪陳,盤盞雕飾華美,一派豐盛隆重。
玄奘伸手,捏起一塊切好的瓜片。
獅駝王趕緊遞上餐具:「聖僧慢用,此物汁稠,沾手發黏。」
玄奘淡淡一笑,掌心輕揉瓜片。
不多時,那碎瓜竟重聚成一枚完整小瓜,握在手中。
獅駝王大吃一驚:「聖僧!此乃何等妙法?」
「造化小計,不足怪耳。」
玄奘看似展露神通,有意顯弄法術,實則藉此試探席上瓜果是否藏有異狀。
試罷,他方才拿起這枚復原的瓜果,小口食之。
一旁悟空暗運火眼金睛細細觀瞧,竟也瞧不出半點異樣。
看來,這一桌素筵,當真只是尋常無虞的齋食。
諸徒見師父享用,皆動筷淺嘗。
當然,除了八戒,依舊不管不顧,放開肚皮開造。
席間,玄奘與獅駝國王共談因果業報,六道輪迴。
那獅駝王對這些義理竟十分通曉,玄奘稍加點撥,便通透知曉。
二人又談及西行路上降妖伏魔之事。
玄奘只淡淡說道,貧僧幾個弟子神通廣大,幾乎無所不能。
菜過五味,獅駝國王忽然放下箸,含笑道:「寡人的獅駝國中,藏有一件異寶,乃是一隻大瓶,瓶身堅硬無雙,來歷卻無人知曉。敢請聖僧與高徒,一同鑑賞一番,不知可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