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俺要尋的是觀世音菩薩,可不是你這頭獨角獸。」
「菩薩眼下有難言之隱,不便親至,特意托我前來救你。」
「不對……」
六耳眼珠一轉,沉聲喝道:「那賽太歲不知因何死而復生,本就是加害俺師父的惡獸。他洞府喚作獬豸洞,你名獬豸,莫非與他乃是一黨?」
「我名獬豸,本是麒麟山獬豸洞原先的洞主。當年遭人暗算,被囚於獬豸洞地底深處,幸得有來有去搭救,方才重見天日。」
「有來有去?俺師父放過的那小妖?」
「對,就是他。」
「好好好,既如此,你可敢與俺同去,找那小妖對峙?」
「有何不敢?」
「好,同去同去!」
二人各展駕雲之術,不過半炷香的功夫,便至麒麟山,獬豸洞。
六善清楚記得,當時便在此地,被賽太歲以紫金鈴擊敗。
後來大師兄入洞交戰,那賽太歲丟了紫金鈴,方得將其斬殺。
最後,收編妖眾,命有來有去當此洞主,或遣往安樂山,或就此遣散為凡俗鳥獸。
話說,那小妖人還不錯。
至少沒那麼歹毒心腸。
可落下地來,六耳大吃一驚,獬豸也瞠目結舌。
抬眼望去,四下狼藉遍地。
洞中小妖屍橫就地,每一具屍首皆如遭萬刀凌遲,滿身創痕,更有軀體四分五裂,慘不忍睹。
「這……這是誰幹的好事?」
六耳欲入洞搜尋,卻被那濃烈的屍腐氣息醺得狂嘔不止。
沒辦法,只得用褲裙捂住口鼻,飛奔入洞:「有來有去,有來有去,你這小妖,趕緊給俺老孫滾出來……」
獬豸也產生一種細思極恐的感覺。
隨著六耳一併入洞。
洞中那些搬運物資的小妖,全被屠戮殆盡。
在洞府最裡頭的賽太歲寢臥,他們終於發現了有來有去。
此時的有來有去身上刀傷無數,斜躺在門口。
「有來有去,有來有去,你醒醒……」
六耳推晃之下,有來有去斜斜倒去,原來也已經死去多時。
原本手按之地,露出五個字:「殺人者,觀音。」
六耳又驚又怒,抬腳一腳將他踹翻:「你便是臨死,還在此胡言亂語!俺雖素來瞧觀音不起,可她斷不會行這般殘忍歹毒之事!」
然後,用布鞋在地上一頓亂蹭。
獬豸聞言一怔。
究竟是冤屈,是構陷,還是借刀殺人?
亦或是,菩薩已然墮入魔道?
然而,他顧不得思考這些,更可怕的危機即將到來。
便見那「孫悟空」微微回頭,雙目泛紅,臉上已顯出滿滿殺意。
「哼哼,這些,都是你乾的吧。」
「我,不是……」
「孫悟空」緩緩的站起來:「那些妖魔知道降不住俺老孫。便讓你假裝好人,來騙俺這個單純的小猴兒,對吧!」
獬豸一怔:「啊?」
「可你萬萬沒想到,俺可不是那單純善良又愚蠢的小猴兒,俺的心思可比鬼都精,比妖還詭,比魔更深。任何陰謀詭計,都騙不得俺!」
說著,舉鐵桿兵,便朝那獬豸砸來。
獬豸趕忙退避,借靈活身法,側身躲開這雷霆一擊。
鐵棒砸在洞中的岩石上,碎石紛飛,震得洞頂塵土也簌簌掉落。
獬豸邊縱身後躍,口中急聲辯解:「你這蠢猴,誤會了!我並無歹意,絕非妖魔派來誘你之人!」
六耳拇指一指自己:「休當俺是那蠢猴,俺可是普天之下,第一聰明猴!」
「大聖,你先聽我解釋……」
「你先跟俺這金箍棒解釋吧!」
六耳哪肯聽他分說,手提鐵棒緊追不捨,一棒接一棒狠砸,洞道狹窄,巨石碎塊四處崩濺。
獬豸不敢硬接,只能騰挪躲閃,沿著蜿蜒通道一路退向洞口。
二人自洞底一路纏鬥,轉眼便衝出獬豸洞,來到洞外開闊山坪。
山風呼嘯,草木亂顫,六耳雙目赤紅,殺意翻湧,手中鐵桿兵舞得風雨不透,步步緊逼,誓要將獬豸一棒打翻在地。
獬豸手執判官筆,難以招架,無奈之下,只好向東奔逃。
六耳在後一路狂追。
連奔帶戰,二人空中追逐數十里,正迎面遇得二魔。
這二魔不是別人,正是前來尋師的牛魔王與獅猁王。
二人遠遠望見孫悟空正追打一個白衣修士,
念及同屬一門,當即決意出手相助。
獬豸縱然修為不淺,但哪經得住三魔圍追堵截,片刻之後,便被牛魔一杖打翻在地,被師利王擒獲當場。
六耳見到牛魔大喜:「老牛,多謝你來相助!」
牛魔權當他是悟空,上前急迫相問:「老七,你怎不與師父在一起,發生什麼事了?」
六耳苦著臉收起鐵桿兵:「唉,說來話長。」
師利王按著獬豸:「你先說,師父現在何處。」
「哎呀!」
六耳失去耳羽之前,能與悟空共享聽覺,又經師兄弟介紹,自知師利怪之事。
「師父,師父……師父被那群妖怪抓進瓶兒里了。」
「什麼?」
師利王驚愕道:「那你怎跑了出來?」
「師父為了救俺,被抓進那陰陽瓶中,入瓶之際,告訴俺去南海找觀音菩薩相救,結果,半途遇見這妖怪。」
師利王看了看獬豸,覺得面熟,又看了看六耳。
「這是什麼妖怪?」
「俺還沒審,哪知他是什麼妖怪,但肯定與那六妖是一夥。故意來誘俺老孫,俺這般聰明,能被他所騙麼?」
這時,那獬豸抬起頭,聲音低沉緩慢道:「力士,同為菩薩座下護法,難道,你不記得我了麼?」
師利王皺眉思索片刻:「謝質!?」
「正是我!」
說罷,獬豸又變獸樣,復變回人形。
師利王趕緊將他扶起,對六耳道:「這位乃是觀音菩薩昔日座下坐騎。當年因一樁變故,他與我一般,都被各自的菩薩換下,不再隨侍蓮台。」
六耳不信,上前道:「悟真師兄,實不相瞞,俺乃是六善!你切莫被他哄騙了。謀害師父的兇徒里,便有觀音座下金毛犼與那金剛手護法玄蛇。依俺看,他們是一夥坐騎結成的同盟……等等,你可莫要和他們同道。」
「不會!」
師利王緩緩搖頭,語氣堅定:「這世間諸般生靈,皆會墮入邪道。唯獨獬豸不同,此獸一旦本心腐壞,便會身死道消,縱是師父出手,也無從相救。信我,他本心未改,乃是純善之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