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空之中,奎狼周身漾開血紅星芒,掠在前方;
牛魔駕黑雲、敖淵馭白光,緊緊尾隨。
三道流光宛若三顆隕星,彼此追逐,破空飛馳。
可這番奔襲未能持續片刻,一道金蛇自虛空中竄出。
此非真蛇,乃是狐七將軍祭出了幌金繩。
此寶繩一旦鎖定目標,斷難逃脫。
凌空一卷,便將奎狼牢牢捆縛。
「嘭!」
夜空之下,奎狼失了騰雲之力,重重砸落在地。
師利王、牛魔、敖淵、狐七各領妖兵一齊湧上,將奎狼團團圍定,牢牢擒住。
奎狼仍然凶性不減,掙扎扭動,獠牙大張,試圖啃咬近身之人。
狐七見此,心中驚恐:「城主,這奎狼他……」
「他不是奎狼!」
師利王見四周軍民俱在,連忙打斷狐七的話頭。
「我方才亦以為他便是奎狼,可吾五師兄本相堂堂,佛法精深,絕非此般模樣,想來此人不過是冒名陷害之輩。且押入天牢,待我稟告師父,在做決議。」
隨即傳令軍士,將那假奎狼押入牢中。
「今夜罹難百姓,皆是我安樂子民。速速收攏屍身妥善安置,便勞牛兄辛苦一遭,攜此屍眾共去,請師父施展造化之術,令死者還陽。」
牛魔王點頭:「這個包在我身上。只是……」
「牛兄還有何顧慮?」
牛魔王把師利王拉至一旁,低聲道:「只是我那七弟,往日三五日便來一趟,傳師父法旨、共商國事。如今已然六七日不見蹤影,不知他們走到何地,俺恐一時尋他不得,便沒法救回這些百姓。」
師利王滿面憂色,低聲道:「不瞞牛兄,我方才那般言說,只為安定人心。師父一行人,恐怕遇上禍事了。」
「此話怎講?」
「你看方才那狼妖,當真便是奎狼嗎?」
「俺最初也以為是奎狼兄弟,可你不是說是假的麼?俺一尋思,其行為處事的確與奎狼大相逕庭,故而,也覺得他是假的。」
「不……」
師利王神色凝重,緩緩搖頭:「依我看,此人正是我奎五哥,李悟塵。」
「什麼?」
牛魔王神色驟變,語氣激動:「若是悟塵,便當守持本心,難不成他在師父跟前那副佛家本相,全是裝出來的?」
「不應該!」
師利王沉凝搖頭:「你發現沒有,他在身後寫著『速殺我』。」
「俺當時還疑惑,這是不是嘲諷?」
「絕非有意嘲弄,乃是本心之舉。」
「你怎如此確定?」
「彼時他雖未神智盡失,卻已知曉狂性將至。故而特意脫去衣衫,在背上書下三字。如此一來,縱使前胸染血,背後字跡仍可留作訊息。」
說到此又頓了頓:「你想想,以其被擒之時的癲狂,又怎能寫下如此工整之字?」
牛魔王沉思點頭:「這麼說來,他是真想讓我們殺了他?」
「應該是如此。」
「可為何要這樣?」
「他是怕自身難以壓制狂性。入城之前,便有一對男女前來告狀,言道城外狼妖傷人,將他抓傷。以奎狼的本事,要取那二人性命易如反掌,可他只刻意抓傷對方,實則是給我們留下警示,提早防備。若無這一線訊息,此刻安樂城恐怕已有百餘人殞命在他手下。」
「你說的是有道理。可好好的人,平日跟著師父念經拜佛,怎會忽然失了心性,狂性大發?」
「我也不清楚。但你要明白,就算奎狼失了心性,他本可告知師父,師父也必有對策。決不會放他獨自前來。現在,咱們全無師父與大師兄他們的消息。故而我疑心,師父那邊已然生變故。」
聞得此言,牛魔王亦面生憂慮。
「那該怎麼辦?」
師利王想了想:「此事不宜聲張,但當告知龍二公子和老七,讓他倆守著城池和奎狼,你我二人共行一遭,去尋師父一行蹤跡。」
「好,待老牛安排,咱們這便動身。」
……
另一邊,六耳縱起筋斗雲,直往南海而去。
他六隻耳羽盡失,再也沒有竊聽天地萬物的神通。
此番前來尋觀音菩薩,本想求助,卻聽普陀山小童言,菩薩尚在北洲羅剎山弘法。
於是,又去北洲去尋。
結果,蓮台之上,不見觀音身影。
只有惠岸行者,代其鎮守法壇。
六耳心知,自己和人家不認識,貿然打探,不免唐突。
不如化作大師兄模樣,說話也好親近些。
就算那些話說錯了,得罪了人,人家也只會怪在大師兄身上。
於是,搖身一變。
周身棕毛變成金黃色,與悟空看起來別無二致。
「嘿,木叉木叉!」
惠岸行者見「孫悟空」前來,趕緊上前見禮。
「大聖,你怎有閒心來我北洲法壇?」
「哎呀,哪是什麼閒心啊,俺那邊出了大事了。」
六耳胳膊畫了個大圈,又上前道:「我且問你,菩薩去了何處?」
「菩薩啊!」
惠岸單手合於胸前,沉聲說道:「靈山降下法旨,召菩薩前去赴會,至今尚未歸來。」
「好,我便去靈山去找菩薩。」
六耳駕雲,行至半途。
忽然腦海中有浮起曾經聽過的言語:「大眾休言,妖精未走,現在我這缽盂之下。」
妖精未走?
妖精說的是誰?
肯定不是我,縱有耳羽。
我根本聽不到關於我的任何事?
可那種心慌驚懼的感覺又從何而來?
「對了,俺如今尚未成佛,絕非如來對手,硬拼便是自取滅亡,可為了救師父,也顧不得那些了。」
正欲縱身直撲靈山,忽見一道霞光破空襲來,將他擊飛數里。
只是六耳本就身負一身戰骨,又豈會懼這霞光?
他將耳中鐵桿兵在身前一轉,厲聲怒罵:「何處來的孽畜,敢攔你孫爺爺的去路!」
霞光斂落,現出一道身影。
一頭似羊似鹿的瑞獸橫攔在前。
它額間生一根獨角,周身瑩光流轉,瑞靄繚繞。
「你可是孫大聖?」
六耳就是單純的不想說實話。
「哼,就是俺,如何?」
那瑞獸搖身化為人形。
二三十歲模樣,長得不算俊,但也絕對不醜。
他青灰色面龐,神色凜然,一副無情無欲的冷峻模樣。
那瑞獸長出了一口氣:「可找到你了,你師父何在?」
「俺師父?憑什麼要告訴你?」
「若是去得尚早,我尚可設法救你們師徒;若是耽擱片刻,便一切都來不及了。」
「你究竟是何人?」
「觀音座下護法,執掌世道公正的法獸,獬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