卻說那陰陽二氣瓶中,玄奘以斡旋造化,救得八戒、秀念、沙僧三徒還陽。
為照顧三徒體面,燒毀的衣衫也竭盡還復。
三人卻待向師父道謝,卻愕然發覺自己被人捂住了嘴巴。
好在,他們及時的看到悟空留下的字。
再回憶入瓶時經歷的種種事情,頓時明白了怎麼回事。
不用師父大師兄再度囑咐,每個人都用衣袍塞住了自己的嘴。
生怕一時忘卻,又不小心從口中溜達出閒嗑屁話,引來那無盡火龍來。
瓶內溫度緩緩降了下來。
悟空以火眼金睛照明,師徒五人便依次在牆上地上,寫下自己的想法和措施。
或以砸或鑿,皆不能奏效。
化成無論化成巨獸還是螻蟻,也皆不能破此寶瓶禁錮。
辦法用盡了,神通使遍了,還是半點辦法都沒有。
只有靠牆坐著,保佑瓶外同伴能想辦法放他們出去。
諸徒沉默不言,玄奘與劉備識海交流卻依舊不受影響。
「原以為臨近靈山,佛法廣布,當是四海安寧之地。縱有山精野怪,亦當信守佛法,不敢大肆造孽。卻未曾想,佛土近前,竟還藏著這般殘忍毒辣的凶煞。」
玄奘的聲音很平靜。
但劉備卻能感受出,那平靜下藏著的無盡憤怒與悲憫。
的確,前番戰鬥之時,只匆匆一瞥,便窺見獅駝國遍地屍骸。
難以想像這三妖盤踞此地這些年,究竟吞噬了多少生靈,造下何等罪孽。
誠然,妖怪行兇作惡,吃人害民,是他們的本性邪惡難束。
然而,諸天仙佛俱在此洲修行,怎麼能置身事外,不管不顧?
「其實,剛踏出長安時,我便有過這般感覺。」
「貧僧後悔了,不該來此地取經。」
「不,你不該後悔,後悔的應當是我。」
「是不是後悔沒有苦勸,甚至逼迫貧僧,不要離開長安?」
「不,我後悔當初為何要勸你留下。」
「什麼意思?」
「世間萬事,善惡未必皆有報應。大唐本已是世間難得的樂土,我們留在故土,雖得享樂,卻難有作為。
世間的疾苦,並非我們看不見,就消失了。
你我一路西行至此,方得深入民間。
雖然磨難重重,雖然艱苦不堪,但斬妖除魔,除惡扶善,度化萬千生靈,我反倒覺得心中無比踏實。」
聞得此言,玄奘悽然一嘆:「可眼睜睜看著萬千百姓葬身妖口,我卻……我卻束手無策……」
說到此處,他聲音微顫,幾帶哭音。
「我苦修這佛法,究竟還有何用?我取這破經,又有何用嗎?我……我還不如死了!」
「人活一世,能力有限。」
劉備溫言寬慰道:「竭盡己力,度化蒼生、救助黎民,去做力所能及之事,這便已是世間至善了。莫要將千斤重擔盡數壓在自身,反倒傷了根本。你要明白,唯有活下去,方能救下更多世人。」
「皇叔……」
「嗯?」
「你可否認真回答我。」
「嗯。」
「依你所見,佛祖與菩薩知道獅駝城之事麼?」
「也許知道,也許不知,也許……」
「也許什麼?」
「也許,是一場幻境的考驗……」
「皇叔?」
玄奘怔然,他覺得此言不該出自劉備之口。
可劉備卻說道:「備隨大師一路西行至此,見佛門之中藏下諸多弊亂,卻也真切感知,佛門之內,亦不乏有識之士。他們或堅守善念,或苦苦思索破局之法。譬如桑奇,譬如觀音,譬如那袋中佛陀,更譬如……大師你自己。」
「皇叔,我……」
「對,就是你,最是讓我感覺佛門似乎並非無可救藥。」
「皇叔,佛門當真有救麼?」
「有救。並非佛法崩塌,只是執掌佛法之人,心術不正。只要你作那執掌佛法之人,佛門便尚有生機。」
「皇叔,我如何做得?」
「反正依備看來,你比那些尸位素餐者合適太多,那袋中佛陀不也曾說,你方是未來。」
「貧僧一介凡僧,見此國百姓慘狀,毫無救助之力,怎當得起這般厚望?」
「反正比他們強!也許,這其中也有新死不久之人,等著出去,便能救多少救多少吧。」
「我們還有出去的機會嗎?」
「桑奇、白龍、九鳳尚在瓶外。奎狼已趕赴安樂城求援,會請來牛魔王和龍二公子。此二人皆是魔級妖王,另有狐將軍相助,還有那能捆縛萬物的幌金繩。再者,六善已動身去請觀音菩薩。憑這般力量,要破這六妖,豈是難事?」
「皇叔……」
「嗯?」
「一旦出去,貧僧定要親斬那六妖。」
「哈哈,依備所見,這才是真正的聖僧!」
……
另一邊,素來安穩數年的安樂城,今日突逢一場空前浩劫。
夜半時分,一隻狼妖闖入凡人聚居之地。
這妖極其熟悉城中布局,擊退守軍後,進入村中。
他見人便殺,擒人便啃,專食人腦。
短短兩個時辰,便屠戮一十三名無辜百姓。
幸得有人早早傳報師利王。
師利王急忙去請牛魔王,將城外狼妖作亂一事盡數相告。
牛魔王聞訊火速趕來,意欲就地擒殺此妖。
又命人去請狐七將軍。
牛魔王先至此地,以為自己修為降服一狼妖易如反掌。
哪知這狼妖戰力強橫,身法迅疾,借著沉沉夜色,幻化出萬千形貌。
他忽而化作無辜百姓,忽而變作牛馬牲畜,忽而化作花草樹木。
暗夜之中,陣陣怪笑不絕於耳。
駭得百姓魂飛魄散,四散奔逃。
直到白龍二公子敖淵前來助戰,逼那妖魔在月光下顯露了本相。
這一下,師利王、牛魔王和敖淵都傻眼了。
「奎老五?你瘋啦!」
「這是師父的心血,你緣何來此作惡?」
「五師兄,快下來說明緣由,你著了什麼魔?」
月光灑落屋檐,奎狼緩緩抬起頭來。
他齜起獠牙,面目獰惡,舌尖舔舐著爪上猩紅的人血。
他不發一言作答,只發出陰鷙的狂笑,似乎眼底心間,只剩騰騰殺念。
師利王抬頭怒指:「奎木狼,你背叛師門,屠戮無辜,縱是同門,今日我必不能容你!」
說罷,將令旗一揮,牛魔王與敖淵同時飛出,直取奎狼。
奎狼轉身而逃。
這一刻,師利王卻驀然怔住。
月光下,他清楚的看見,那奎狼的背後的僧衣上,用鮮血寫著三個大字:「速殺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