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勾掛的過程中，虞誠清晰地感受到「王二」渾身逐漸變得僵硬，可他抓著的地方卻變得有些滑膩。
「王二」已然是一具屍體，至於摸起來滑膩的地方，則是一團團黑色的霉斑，與魚線上的黑色斑漬一致。
視野變幻的過程中，這種黑色的霉斑也也在往兩人的身上蔓延。
虞誠的皮膚變得死灰干硬，濕膩的黑色霉斑攀附上巴掌大的區域便再沒能擴張。
至於黑棺身上，也有一層裹屍布替他阻擋了襲擊。
「嘩——」
似有一陣出水的聲音，黑霧消失，周圍瀰漫著淡淡的水霧。
眨眼間二人被甩入另一處水中。
陰冷、凍結的寒氣從水中刺入身體，虞誠瞬間撐開了鬼域，將自己與黑棺籠罩。
「咳，咳——出來了？」
黑棺被裹屍布勒得身體繃緊，好不容易才緩過來，看著著周圍的環境，頓時面露駭然。
在這方渾濁的水域中，密密麻麻的塞著望不到頭的屍體。
只要稍稍一有動作，就要碰到那些死寂、生長著黑色黴菌的溺屍。
不僅如此，這些溺屍兩兩碰撞，黑色的黴菌勾連，偶爾會出現黴菌脫離，凝成一個人形的模樣。
只是很快又鑽入屍體，化作黑色的霉斑。
虞誠似乎察覺到什麼，原本覆蓋在體表的金色鬼域瞬間疊加變成了紅色，接著完成擴張。
在一小片區域中，虞誠雙眸凝重地抬起頭來，看著空中被六層鬼域靜止的兩個魚鉤。
魚鉤的數量增加了，很明顯是分別勾向虞誠與黑棺兩人的，但他很清楚，自己兩人沒有抬頭。
由抬頭觸發變成了無差別嗎？
不對，那這些布滿霉斑的溺屍又無法解釋，難道是活著的就會觸發？
六層的鬼域中，除了掌控鬼眼的虞誠還能動作和思考外，就連黑棺都被靜止了一切，可以隱約看見趴在他肩頭的鬼風張開嘴，要吹出風來。
鬼域開始擴張，很快遇到一層壁障，呈環形包裹著水域，強度大概有四層的樣子，紅色的鬼域延伸，像戳破一層紙一般將其突破。
上下也有邊界，下面再入侵過去就可以回到現實，而上方似乎沒有阻攔，很是輕鬆地離開水域。
緊接著，
滿天的生鏽魚鉤出現在了虞誠的感知中。
數千，上萬？
反正虞誠一時數不清。
在這些魚鉤上面也掛著不少屍體，亦或者其他的玩意，比如一個被勾著無瞳眼眶的金髮洋娃娃。
洋娃娃渾身髒兮兮的，眼眶周圍落了些鐵鏽，身上的衣服蓋上一層黑色霉斑，很明顯，這隻洋娃娃就是鬼貨郎的交易內容。
可以想像，這片空間內魚鉤勾人的邏輯不是活人，而是勾掛厲鬼。
但是，
源頭，源頭在哪裡？
滿天的魚鉤，裝著無數屍體的水域中，都沒有發現源頭鬼的存在。
是忽略的靈異發揮了作用。
虞誠已經可以確定，這座城市中關押的厲鬼確乎是一隻足夠恐怖的存在，其拼圖非常完整。
另類的「兩層」鬼域，溺死靈異，魚鉤以及魚線上的霉斑，還有被忽略靈異隱藏的源頭本體，被西聯邦放棄屬實情有可原。
回歸五層鬼域，魚鉤繼續向兩人鉤去，被虞誠兩棍敲得頓在了空中。
黑棺反應也很快，在六層鬼域結束的一瞬回過神來，趁著魚鉤停住，血紅的右手捏爪，往魚線上一划，兩枚魚鉤便掉落下來，失去了靈異。
虞誠帶著黑棺一個閃爍，來到釣懸在半空的眾多厲鬼當中，右手抓住，狠狠一拽，魚線便被崩斷，一隻眼眶中還掛著鉤子的洋娃娃便被取下。
在取下一瞬，洋娃娃僅存的那隻黑色眼睛放出詭異的光，人頭大小的洋娃娃變得像屍體一般詭異。
「別鬧。」
虞誠右手浮現靈異，塑料外殼的娃娃體內居然增生出腐爛的血肉來，讓剛剛還在轉動的眼睛失去了色彩。
洋娃娃鬼並不恐怖，它的源頭來自那隻詭異的黑色眼睛，似乎很是殘缺，所以才會絲毫沒有反抗的能力。
虞誠做出這些動作也不過一秒的時間，這片空間有了新的反應，那些飄蕩在空中的生鏽魚鉤一枚枚朝著虞誠鉤了過來，鋪天蓋地。
腳下的渾濁水域裡，溺屍們也有了動作，層層碰撞下，百來個黑色黴菌組成的人影浮現，似乎在等待虞誠的掉落。
虞誠沒有想著再做對抗，當即鬼域化作一道光束，向著水域下方貫穿而去，完全消失。
天空中無數的生鏽魚鉤沒了目標，飄蕩著四散開來，而虞誠原來所在的地方，一隻頭戴斗笠的枯瘦老屍出現在那裡。
在老屍的身後，又有一黑霧凝成了人影與其部分重合，沒有面孔，只是身形完全一致。
它一隻手拎著枯竹竿身的魚竿，一隻手微微抬起，指甲中還殘留著水裡的淤泥和頭髮。
因為動作被打斷，厲鬼停頓了片刻，才慢慢消失，世界也歸於平靜。
「離開了？」
黑棺嘴角有些抽搐，他踩了踩地面，這種落到實地的觸感讓他感受到幾分安心。
「還是好危險，說好的簡單一點兒呢？」
「洋娃娃本身很弱，只是周圍環境太危險，就是我手段全出，也不一定能關押這座城市的源頭。」
虞誠吸了口氣，死灰的鬼皮將黑色霉斑抖掉，縈繞在周圍的陰冷氣場也隨之一散。
「鬼貨郎給了你兩張不同的清單，第一份的厲鬼應該都比較殘缺，比如之前的稻草人，現在的洋娃娃，本身或許是某隻極為恐怖的厲鬼的拼圖。」
「而另一張清單的厲鬼或許會完整很多，恐怖程度不可同日而語，根據交易對等的原則，這隻厲鬼或許交易不了什麼珍貴的東西。」
「所以我有兩個建議，」
「一是嘗試將油燈兌回，二是嘗試竊取鬼貨郎的靈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