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鋸發出老式機械的轟鳴聲混雜厲鬼的嚎叫,聽起來極為刺耳。
那把油鋸鏈條轉動,落下不知是機油還是屍水的液體,緩緩抬起指向虞誠。
「他?費德,還是人皮紙?」
「你確定了要和我對抗嗎?」
虞誠平靜地開口,右手的長棍立起,腐肉剝落,像是一隻正在站立起來的瘦長厲鬼。
「會長,說的,我,沒找到,也,不知道。」
鏈鋸搖頭,在鬼眼的注視下絲毫沒有畏懼的表情,或者說,從始至終那張精緻的臉龐都沒露出過平靜以外的神色。
像是縫製的布娃娃,沒有屬於自己的靈魂。
而且她對於會長的稱呼很奇怪,從來沒有叫過父親一類的詞,多是用「他」或者會長這樣的詞代稱。
「我一向對小孩很有耐心,但這不是你拿危險物品指著我的藉口。」
黑色油鋸是很危險的靈異物品,遠超尋常的道具和武器,甚至連五層都鬼域都能夠鋸開,超越了虞誠手中的長棍。
但鏈鋸本身並不強大,自帶的靈異只有一對鬼手,強度甚至比不過安雅。
金色的鬼域升起,接著瞬間被疊加到六層,猩紅取代了一切,靜止的靈異將一切暫停。
哪怕油鋸還在斷斷續續地轟鳴著,可是操控它的人卻沒有了反應。
停滯的世界繼續運轉,鏈鋸眼前一花,脖子上就傳來了一股巨力,帶著焚骨蝕髓的鬼火掐住了她的脖子,將她懸在了半空。
虞誠一手抓著那把油鋸,一手將少女限制住,顯得十分輕鬆寫意。
確實沒有人皮紙的痕跡。
虞誠確認了這一點,才將鏈鋸放開,不過這件靈異物品就沒收了。
失去了使用者的握持,油鋸失去了動靜,變得沉寂。
虞誠挑了挑眉,機油混合著屍臭直衝腦門,他試探性地捏住握把,接著將拉繩一扯。
想像中的拉鋸聲沒有傳來,反而發動機中鑽出一個小的黑影,咬在了虞誠的手上,留下一個帶著黑油的咬痕。
一種奇特的聯繫被建立,油鋸上的黑色液體覆蓋在虞誠的手上,要往那處咬痕里鑽。
這下再拉拉繩,油鋸就被啟動了。
鏈鋸兩隻鬼手垂下,兩隻屬於自己的白嫩手掌捂著脖子輕揉,靜靜地盯著虞誠。
一片灰色朦朧的世界出現在虞誠眼前,一切都看不清晰,只有其中一道道黑色的齒痕劃線覆蓋在物體上。
只要沿著這些線鋸下,就可以撕碎物體。
至於代價,這些黑油會侵蝕人體,將血液化作黑油。
「嘎吱——」
陳舊的木門再次被推開,一道急促的喘息聲跟著進入房間。
「……呼,呼,虞誠?」
「安雅?還沒找到盲女嗎?」虞誠皺眉,來者正是安雅,她的臉已經有半邊變成另一個人了,交界處的血臉都被壓得細長。
安雅沒有應答,一張臉表情變得僵硬,她扯了扯嘴角,快速說了句:「打擾了。」
就轉身推門離開。
虞誠皺眉,回過頭來,看著眼前一幕,才發現不對勁。
自己這搶了鏈鋸的靈異物品,還打開來對著鏈鋸,很難不讓人多想。
不過無所謂了,他詢問道:「怎麼關掉?」
「把手,伸進去。」鏈鋸言簡意賅,兩隻灰黑鬼手比了個握住動作。
虞誠照做,將手卡進發動機,捏到一個眼球似的東西,輕輕一握,油鋸的鏈條就慢慢停下。
「說吧,這些是什麼情況?還有你和你父親,也就是費德的情況。」虞誠收好東西,指著牆上的照片問道。
「他是,我父親,」鏈鋸的脖子還有一層焦黑痕跡,她望著牆上的照片出神,「不過,我,不是,他女兒,他也不許我……叫他,父親。」
這話繞了個圈子,聽的虞誠有些無奈,他用鬼火燒去手上殘留的黑油,揉著太陽穴問道:
「你和照片長得分明一樣……等等,你的意思我大概明白了,你不是費德本來的女兒,而是代替品,或者是複製品?」
鏈鋸點了點頭。
「好吧,這些無關緊要,人皮紙到底在哪裡?」
「最深處,一直,推門。」鏈鋸說完話,又怔怔地看著牆上的照片。
「費德還說了什麼有用的消息嗎?」
「他被,分成三份。藏紙的,是其中,一塊。」
鏈鋸平靜地,又爆出一條讓虞誠愕然的消息。
人皮紙被埋在一具屍體中,這是之前就得知的消息,而鏈鋸此刻又告訴他,這屍體是會長的一部分。
像這樣的部分,一共有三個,而且根據消息,費德恐怕不能輕易接觸他自己的其他部分。
大抵是真的問不出什麼了,虞誠才問起略顯次要的問題:「聽你剛才要動手的意思,是說費德說過,人皮紙的預言中,我會殺死他?」
鏈鋸點點頭,「不過,他也,不相信。」
「那麼,最後一個問題,你嗓子什麼問題?」
鏈鋸突然低垂下腦袋,「他,不喜歡,我的聲音,像……」
「……」
虞誠沉默片刻,也選擇推門離開,只留下昏暗的房間中,孤零零一個人站著。
熟悉的黑暗襲來,這次在黑暗中停留的時間似乎延長了一些,隱約能察覺有什麼在黑暗中靠近自己。
「吱嘎——」
「誰?!——虞誠先生,哈,您來了啊。」
這一間房裡停留的是紳士,他正貼在一片玻璃展台似的柜子面前,手上拿著幾個老舊的物件。
「靈異物品?」
虞誠來了興趣,他本來打算一直開門,走到源頭去看看,但現在饒有興致地停留下來。
紳士臉上閃過一絲尷尬,別到身後抓著的幾個物件被心疼地放到台前,接著皮笑肉不笑的說道:
「咳,虞誠先生,這裡或許有對你有幫助的神器……來看看挑選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