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升?你怎麼跑這兒來了?」
孫桂英的聲音又尖又啞,從腫脹的嘴唇後面擠出來,她一骨碌從椅子上站了起來,腳上的拖鞋啪嗒一聲掉了一隻,但她顧不上撿,
「你的臉——不對,你身上——你這身上怎麼全是傷?」
周東升看到孫桂英的臉,也愣住了。
他的目光落在她臉上那些淤青和紅腫上,瞳孔猛地縮了一下。
張麗娟站在他身後,也看到了孫桂英的臉,下意識地捂了一下自己的嘴角。
周東升快步走過去,聲音又急又啞:「媽,你怎麼也在這裡?你的臉怎麼了?誰打你了?」
孫桂英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臉,觸到腫脹的皮膚,疼得她嘶了一聲,手又縮了回去。
她的聲音又尖又澀:「我也不知道!我醒來就這樣了!你身上全是傷,你被誰打了?」
周東升低頭看了看自己胳膊上那些青紫色的傷痕,喉嚨動了一下。
他的聲音小了下去,像是在自言自語:「我也不知道……醒來就這樣了……」
孫桂英又看向張麗娟,張麗娟搖了搖頭,示意自己沒事。
孫桂英的目光在兩個人身上來回掃了兩遍,聲音突然繃緊了:
「你們怎麼跑警局來了?」
周東升的聲音悶悶的,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又澀又啞:
「媽,我們家……被搬空了。
所有的東西都沒了,家具、家電、衣服、電腦,全沒了。
手機也沒了,車也沒了。
我和麗娟醒了之後就發現躺在地板上,家裡什麼東西都沒了。」
張麗娟在旁邊補充了一句,聲音小得像是怕被人聽見:
「我們報了警,警察把我們帶到這裡來了。」
孫桂英的身子晃了一下,手扶住了旁邊的牆壁。
她的嘴唇哆嗦著,聲音突然拔高了好幾度,尖得刺耳,在休息室里來回撞:
「你們家也被搬空了?你們昨天也見過你爸?他也去找你們了?」
周東升點頭,聲音沉沉地往下墜:
「昨天他來過我們家,說有事跟我們商量。然後……然後就什麼都不記得了。醒來就這樣了。」
孫桂英的手從牆壁上滑下來,垂在身體一側。
她看著周東升,聲音突然低了下去,低得像是在跟自己說話,每個字都像是從嗓子眼裡摳出來的:
「一樣……跟我一模一樣……他也是突然來找我,說要跟我說公司的事……
然後我就什麼都不記得了……醒來就躺在客廳地板上,臉腫了,家空了……」
周東升和張麗娟面面相覷,兩個人的臉上都寫著同一種表情——
一種從震驚到茫然的過渡,像兩個站在懸崖邊上往下看的人,發現腳下的深淵比他們想像的深得多。
這時,旁邊一個聲音插了進來。
王金山從角落裡站起來,往前走了兩步,他的臉跟孫桂英一樣腫著,
甚至更嚴重一些,左臉的淤青從顴骨一直延伸到下巴,嘴唇上有一道裂開的口子,結了厚厚一層血痂。
他的聲音含混不清,但語氣很平靜,平靜得不正常,像一潭死水:
「不用奇怪,我也一樣。昨天周海冰來我家,說要跟我談合作,然後就什麼都不記得了。
醒來家裡就空了,臉也腫了。」
周東升猛地轉過頭去,這才注意到角落裡還站著兩個人。
王金山和趙淑珍,兩個人的臉都腫著,一個比一個厲害,站在休息室的角落裡,像兩件被人遺忘在那裡的行李。
他剛才進門的時候注意力全在孫桂英身上,根本沒注意到他們。
他皺眉說:「這到底是誰幹的?」
趙淑珍站在王金山身後半步的位置,臉上的妝早就花得不成樣子,眼影和粉底被淚水衝出了一道道痕跡,嘴唇上的口紅蹭了下巴上都是。
她的嘴角往下撇著,眼眶紅腫,臉上的淤青在慘白的燈光下顯得格外刺眼。
她看著周東升,目光從他的臉上移到身上那些傷痕上,又移到他身後的張麗娟身上,嘴唇動了幾下,最後發出了一聲冷笑。
那笑聲又短又尖,像什麼東西在喉嚨里碎掉了。
「除了你那個便宜老爸周海冰乾的,還能是誰幹的?」
趙淑珍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淬了毒的針,又細又尖地扎進在場每一個人的耳膜里,
「你媽跟王金山那點破事,你真以為能瞞一輩子?你那個好爸——我是說周海冰——
肯定是發現了,發現你不是他親生的,發現你是王金山和孫桂英的野種。他這是報復呢。
搬空三家,打腫三家的臉,把錢全轉走,一樣都不給你們留。」
趙淑珍的聲音越來越尖,越來越快,像一把刀子在磨刀石上越磨越快,火星子直冒。
她猛地轉過身來,手指頭差點戳到王金山的鼻尖上,眼淚終於掉了下來,但聲音里的狠勁兒一點沒減:
「我真是倒了八輩子的血霉,嫁給你這麼個東西!你在外面搞女人,搞的還是自己兄弟的老婆,
搞就搞了,你還搞出個孩子來讓人家養,現在好了,東窗事發了,人家來報復了,
我的東西全沒了!我的首飾!我的存款!我的家!全沒了!全被你害的!」
王金山被罵得臉上一陣青一陣白,腫脹的臉頰漲成了紫紅色,脖子上青筋直跳。
他猛地甩開趙淑珍指著他的手,聲音又大又急,含混不清地吼道:
「你罵誰呢?你還有臉罵我?你在外面養小白臉的事我還沒跟你算帳呢!
姓周的那個小鮮肉,姓李的那個健身教練,你以為我不知道?我早就知道了!我只是懶得跟你吵!」
孫桂英本來在旁邊站著沒動,聽到王金山的話,突然像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炸了毛。
她忘了自己還光著一隻腳,忘了這是在警局,忘了自己的臉還腫著,指著趙淑珍的鼻子就沖了過去,聲音尖得能劃破天花板:
「你罵誰是野種?你再說一遍?你兒子才是野種!你全家都是野種!你自己在外面勾三搭四養小白臉,你有什麼資格罵我?」
三個人的聲音攪在一起,像一鍋煮沸了的泔水,各種難聽的話翻湧著往外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