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桂武下意識地去摸褲兜——空的。
他又摸了摸另一個褲兜，也是空的。
他把身上所有的口袋翻了個遍，又在臥室地上找了一圈，沒有。
他又跑到客廳，翻遍了每一個角落，什麼都沒有。
「我手機沒了。」孫桂武的聲音突然低了下去，像被人掐住了喉嚨，「你手機呢？」
馬紅霞也已經在周圍找了一圈了，她的臉更白了，白得發青，聲音都在打哆嗦，像冬天裡凍得發抖的人說話那樣一個字一個字往外蹦：
「我的手機也沒了……什麼都沒了……」
孫桂武深吸了一口氣，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
他的腦子在飛速地轉，但轉出來的東西全是碎片，拼不出一個完整的畫面。
他說：「走，去車庫。車還在就行，開車去派出所報警。」
兩個人從樓上下來，穿過空蕩蕩的客廳，從後門走進地下車庫。
車庫裡日光燈還亮著，嗡嗡地響著，一排排車位上停著各種車輛。
孫桂武走到他的車位——他的杜卡迪大魔鬼停在那裡嗎？
不，那個位置是空的。
旁邊的川崎忍者H2的位置也是空的。
再旁邊的保時捷911和奧迪R8的位置，也是空的。
四個車位，空空蕩蕩，地面上只留下輪胎壓過的痕跡和幾滴油漬。
孫桂武站在空蕩蕩的車位前，整個人像被人抽空了一樣，肩膀塌著，雙手無力地垂在身體兩側。
他的嘴唇動了動，聲音小得幾乎聽不見，像是說給自己聽的：
「車也沒了……一輛都沒了……」
馬紅霞站在他身後，兩隻手捂著嘴，眼眶裡全是淚。
她的聲音從指縫裡漏出來，又悶又碎：
「咱們家這是遭了多大的災啊……什麼都沒了……連個車輪子都沒給剩下……」
兩個人站在空蕩蕩的地庫里，沉默了很久。
最終還是孫桂武先開了口，聲音沙啞得像砂紙磨玻璃：
「走吧，找保安藉手機報警。總不能在這兒站著等死。」
兩個人從地庫爬上來，走到小區門口。
保安看到他們的樣子，先是一愣——
孫桂武渾身是傷，衣服破破爛爛的；馬紅霞穿著皺巴巴的睡裙，頭髮亂得像個雞窩。
保安還沒來得及開口，孫桂武已經先說話了，聲音又干又澀：
「師傅，你手機借我用一下，我要報警。」
保安看了他一眼，沒多問，從保安亭里把手機遞了出來。
孫桂武接過手機，撥了三個數字。
「你好，我要報警。我家被偷空了。所有的東西都沒了。
我是城東翡翠灣二期的業主，叫孫桂武。」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不是丟了一兩樣東西，是整個家都沒了。」
接警中心那頭沉默了一瞬，然後電話那頭傳來鍵盤敲擊的聲音。
……
警局裡，方隊長剛從休息室出來沒多久，正站在走廊里抽菸。
他的手機響了，接起來聽了幾句，夾著煙的那隻手就頓住了，懸在半空中，菸灰掉了都沒注意。
他沒有掛電話，而是一手拿著手機，一手推開了休息室的門。
門開了，裡面一片安靜，幾個人還站在原地，誰都沒有坐下，也沒有人說話。
看到方隊長又推門進來，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他臉上。
方隊長放下手機，目光在休息室里掃了一圈，最後落在了孫桂英身上。
他的聲音不高不低，但那語氣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像是在陳述一個所有人都必須接受的事實：
「孫桂武，你們認識吧？」
孫桂英愣住了，臉上腫脹的肌肉抽動了一下。
她往前邁了一步，光著的那隻腳踩在地磚上，涼得她打了個哆嗦，但她的注意力全在方隊長那句話上：
「認識啊，他是我弟弟。方隊長，你怎麼突然問起他了？」
方隊長把手機收進口袋，聲音平平的，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
「接警中心剛剛接到報警，孫桂武家也被搬空了。所有東西都沒了。」
休息室里的空氣像被人猛地抽走了一樣，安靜了整整三秒鐘。
王金山猛地從牆上彈了起來，趙淑珍的哭聲戛然而止。
周東升和張麗娟面面相覷，兩個人的臉上寫滿了同一種表情——不敢相信，但不得不信。
「什麼？」孫桂英的聲音尖得變了調，
「桂武家也被搬空了？也是周海冰乾的？」
沒有人回答她。
但所有人的心裡都在想同一件事——
如果真的是周海冰乾的，他是怎麼做到的？
一個人，在不到一天的時間裡，搬空了四家。
還有第一藥廠被搬空，第二藥廠大概率也是一樣。
他的老婆家、老婆的姘頭家、他兒子家、他小舅子家，全被他搬空了。
所有的東西，所有的錢，所有的一切，像變魔術一樣，從他的仇人們的眼前消失了。
孫桂英癱坐回椅子上，整個人像一攤爛泥。
趙淑珍又開始哭了，但這次的哭聲不大，是一種絕望的、無聲的哭泣，眼淚順著腫脹的臉頰往下淌，滴在地上。
王金山站在窗邊，看著窗外灰濛濛的天空，一動不動。
周東升靠著牆壁慢慢滑了下去，蹲在了地上，兩隻手抱著頭。
張麗娟站在他旁邊，一隻手搭在他肩膀上，不知道該說什麼。
方隊長站在門口，看著這幾個人臉上那種共同的、如同見了鬼一樣的神情，腦子裡翻湧著比他們更加複雜百倍的困惑。
他從警快二十年，什麼稀奇古怪的案子都見過——盜竊案、詐騙案、殺人案、經濟案，大案小案辦了幾百件。
但他從來沒有遇到過這樣的案子：
一個人，在一天之內，把至少四處房產里所有的東西——家具、家電、衣物、珠寶、車輛——
全部搬空，不留痕跡，不觸發警報，不被人發現，甚至連監控都拍不到任何異常。
那些東西就像憑空蒸發了一樣，從這個世界上徹底消失了。
方隊長當然不會知道，周海冰擁有一個十分神奇的神農空間。
一千畝的黑土地，時間可以絕對靜止，意念可以搬運萬物。
一個人，一個念頭，整棟別墅的東西就會像從未存在過一樣消失，進入另一個維度。
他想破腦袋也想不出答案。
不光是他想不出答案，還有孫桂英、王金山、趙淑珍、周東升、張麗娟等人也想不出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