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國強道了聲謝，把車開過去。
果然，第三排路口往右一拐，就看到了一棟三層小洋樓。
外牆面貼著淡黃色瓷磚，門廊的柱子是羅馬柱，鐵藝大門半敞著，門口的台階上落了幾片枯葉。
那棵大槐樹的枝丫伸出來遮住了半邊院子，樹下空空蕩蕩，連個石凳都沒有。
李國強把車停在路邊，和王磊下了車。
兩人走到鐵藝大門前，往裡看了看。
院子裡鋪著青石板，石板縫裡長出了幾根雜草，院子中央原本應該有個小花壇或者石桌石凳之類的東西，但現在什麼也沒有，只有光禿禿的石板地面。
「周福祥！」李國強扯著嗓子喊了一聲。
沒有人應。
他又喊了一聲，聲音更大：「周福祥！在家嗎？」
院子裡靜悄悄的，只有遠處誰家的狗叫了幾聲。
王磊伸手推了一下鐵藝大門，門沒鎖，吱呀一聲開了。
兩人走進去，院子裡果然什麼也沒有，連個花盆都沒留下。
李國強快步走到別墅的入戶門前，門虛掩著，留了一條一掌寬的縫。
他伸手敲了敲門板，又喊了一聲，還是沒有回應。
李國強跟王磊對視了一眼，推門走了進去。
堂屋很大，但空蕩蕩的。
沒有家具，沒有電器，沒有掛畫，連窗簾都沒有。
陽光從窗戶照進來，照在光禿禿的水泥地面上，整個屋子亮得有些刺眼。
正對著門的地板上躺著一個人，穿著深色的唐裝，頭髮花白，仰面朝天，一動不動。
李國強快步走過去，蹲下來，伸手探了探那人的鼻息——有呼吸，平穩均勻。
他又看了看那人的臉色，面色正常，沒有發青發紫，不像是中毒或者突發疾病的樣子。
他伸手推了推那人的肩膀，力氣不大，但足以把一個睡著的人叫醒。
「老人家，醒醒。」
那人沒有反應。
王磊也蹲下來，幫著推了推，聲音比李國強大了些：「老人家！醒醒！」
那人的眼皮動了一下。
又動了一下，然後慢慢睜開了。
他的眼神起初是渙散的，渾濁的，像剛從很深很深的睡眠里被拖出來，過了好幾秒才慢慢聚焦。
他看到蹲在面前的兩個穿警服的人，嘴巴張了一下，身體猛地一彈，撐著胳膊坐了起來。
「你們——你們是警察？」老人的聲音又干又澀，嘴唇上全是乾裂的皮，眼睛在兩人臉上來回掃了兩遍，帶著一種茫然的不安。
「我們是臥龍鎮派出所的。」李國強蹲著沒動，語氣儘量放得平緩，「老人家，你是不是叫周福祥？」
「我是周福祥。」老人點了點頭，目光開始往周圍看，像是要找什麼人，「你們找我啥事？」
「我們接到通知，過來看看你家裡的情況。」李國強沒有直接說案子的事，先問了一句，
「你怎麼躺在地板上睡覺？這地上多涼啊。」
周福祥愣了一下，低頭看了看自己坐著的硬邦邦的水泥地面，又抬頭看了看四周。
他的眉頭皺了起來，嘴巴張著，臉上的表情從茫然變成了困惑，從困惑變成了更加困惑。
他的嘴唇動了幾下，聲音含混地從小來：
「我……我怎麼躺地上了？我記得我剛才還在跟海冰說話……」
他猛地抬起頭，目光急切地掃過整個堂屋，像是在找什麼人：
「海冰呢？我兒子呢？他人呢？」
李國強和王磊對視了一眼，都沒有回答。
周福祥的目光在空蕩蕩的堂屋裡轉了一圈，突然像是被什麼東西擊中了，整個人猛地僵住了。
他的瞳孔放大了，嘴巴張得更大了，聲音突然拔高了八度，尖得不像一個老人能發出來的：
「我家的東西呢？我的沙發呢？我的茶几呢？我的電視呢？」
他猛地從地上爬了起來，動作快得不像一個七十多歲的老人，踉蹌了一下差點摔倒，扶著牆才站穩。
他的目光從堂屋掃到餐廳的位置——空的。
從餐廳掃到廚房的方向——透過敞開的門能看到廚房裡也是空的，櫥櫃、冰箱、灶具，全沒了。
「我的東西呢！」周福祥的聲音已經完全變了調，又尖又大，帶著一種不敢相信的、近乎崩潰的顫音。
他跌跌撞撞地衝上樓梯，李國強和王磊連忙跟了上去。
二樓，主臥。
床沒了，衣櫃沒了，床頭櫃沒了，窗簾沒了。
周福祥站在門口，看著空空蕩蕩的房間，整個人像被抽空了一樣，雙腿發軟，扶著門框才沒有摔倒。
他又轉身沖向衣帽間——
他又沖向儲藏間——
門開著，裡面空空蕩蕩，三面牆的柜子全都沒了，那些冬蟲夏草、野山參、鹿茸、靈芝，一株都沒剩下。
「我的藥材呢！」周福祥的聲音已經帶上哭腔了，眼淚從渾濁的眼睛裡湧出來，順著滿是皺紋的臉往下淌，
「那根野山參我花了五十多萬買的！五十多萬啊！我都沒捨得吃！全沒了！全沒了！」
他又跌跌撞撞地跑下樓，衝出了別墅的大門，跑到院子裡。
院子裡原本停著他那輛銀灰色的寶馬5系的位置，現在是空的，地面上的灰塵被風吹走了大半，只剩下淺淺的輪胎印。
周福祥站在空蕩蕩的車位上，雙腿一軟，直接坐到了地上，嚎啕大哭起來。
「我的車啊——！我的寶馬啊——！誰把我的車也偷走了——！」
李國強和王磊站在他身後，面面相覷。
李國強蹲下來，聲音儘量放得平緩，但語氣里的嚴肅一點沒減：
「周福祥，你先別哭了。你回憶一下，你最後一次看到家裡的東西是什麼時候？你睡著之前，誰來過？」
周福祥的哭聲小了一些，但還在抽泣，肩膀一聳一聳的。
他用袖子擦了一把眼淚和鼻涕，抬頭看著李國強，聲音斷斷續續的：
「我……我兒子……海冰……他剛剛來過……說是有什麼急事跟我說……
我就讓我那幾個朋友先走了……然後……然後我就什麼都不記得了……醒來就這樣了……」
李國強皺了一下眉頭，開口問：「剛剛具體是什麼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