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國強皺了一下眉頭,開口問:「剛剛具體是什麼時候?」
周福祥想了想:「大概是下午6點多吧,具體是什麼時候,我也不記得了!」
李國強和王磊聞言,又對視了一眼。
現在快上午九點半了,而周福祥說是下午6點多,顯然時間完全對不上。
「老人家,」王磊在旁邊插了一句,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說得很慢很清楚,「你是不是搞錯了,現在是上午9點多!」
周福祥連忙下意識摸他的口袋,發現手機不見了。
他只好借李國強和王磊的手機看了一下時間,果然是上午9點多。
「真的是上午九點?」周福祥的眼珠子瞪得溜圓,嘴巴一張一合了幾下,聲音像是從嗓子眼裡擠出來的,
「不可能!我剛剛還在喝酒,怎麼就——怎麼變成早上了?」
他的目光從手機移到李國強臉上,又移到王磊臉上,又移回到手機上,
反覆確認了好幾次,臉色一點一點地變白,像是有什麼東西在他腦子裡慢慢裂開了。
李國強蹲下來,聲音放得很輕:
「老人家,你再跟我說說,你睡著之前到底發生了什麼?能記起來多少就說多少。」
周福祥的嘴唇在發抖,手指也在發抖,他伸手扶住了旁邊的鐵藝大門門柱,喘了兩口氣,才慢慢開口,聲音悶悶的,像是在跟自己說話:
「我……我之前在家跟幾個老哥們兒喝酒。海冰突然回來了,說有事跟我說。
我就讓那幾個老哥們兒先走了。海冰進了屋,說讓我看著他……然後我就什麼都不記得了。
真的,什麼都不記得了。就像有人把我腦子裡的電閘給拉了,一下子就黑了。
再醒來就是你們叫我的時候。」
李國強在腦子裡把周福祥說的這段經過跟方隊長之前在電話里簡單描述的那些案情對比了一下——
見了周海冰,然後失去意識,醒來家裡就空了。
一模一樣。
他站起來,走到一旁,掏出手機撥了方隊長的號碼。
電話響了兩聲就接了。
「方隊,我是臥龍鎮派出所李國強。我到周福祥家了。」他的聲音壓得有些低,怕周福祥聽到,
「情況跟你說的差不多。周福祥里全部被搬空,什麼都沒有留下。
他說昨天下午六點多他兒子周海冰來過,來了之後他就失去意識了,再醒來就是剛才。
跟之前那些案子的描述基本一致。老人的精神狀態還行,就是情緒比較激動。」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瞬,方隊長的聲音傳過來,沉穩但語速比平時快了一些:「周福祥本人有沒有受傷?」
「沒有。就是家裡被搬空了,東西全沒了。」
「行。你那邊處理完了之後,再去一趟孫德明家,看看什麼情況。隨時聯繫。」
「好的方隊。」
李國強掛了電話,轉過身來對周福祥說:「老人家,你帶我們去孫德明家一趟。」
周福祥從地上爬了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灰,聲音還在發顫,但比剛才穩了一些,帶著一股咬牙切齒的恨意:
「孫德明家離這兒不遠,我帶你們去。
你們一定要把偷我東西的人抓到,把我的東西追回來。
那根野山參是我兒子花大價錢買的,我都沒捨得吃,就那麼沒了。」
李國強說:「我們會盡力調查的。你先帶路。」
三個人出了院子。
周福祥走在前頭,步子邁得很大,不像一個七十多歲的老人。
他沿著村里那條水泥路往東走,走了不到十分鐘,在一棟三層別墅前面停了下來。
米白色的外牆,羅馬柱的門廊,比周福祥家那棟還要氣派一些。
但跟周福祥家一樣,院子裡空空蕩蕩的,青石板地面上什麼都沒有,連個花盆都沒留下。
鐵藝大門半敞著,門環在晨風裡輕輕晃蕩。
「孫德明!」周福祥扯著嗓子喊了一聲,推門就進去了。
院子裡果然什麼都沒有。
周福祥快步走到別墅的入戶門前,門虛掩著,他伸手一推就開了。
堂屋很大,但空蕩蕩的,跟周福祥家一模一樣的場景——沒有家具,沒有電器,沒有窗簾,什麼都沒有。
陽光從窗戶照進來,照在光禿禿的水泥地面上,整個屋子亮得晃眼。
堂屋正中央的地板上躺著一個人,穿著一身白色的練功服,頭髮花白,仰面朝天,一動不動。
周福祥跑過去,蹲下來推了推那個人的肩膀,聲音又大又急,像是要把人從水裡撈出來:
「德明!德明!醒醒!」
孫德明的眼皮動了一下,然後慢慢睜開了。
他的眼神跟周福祥之前一樣,渙散、渾濁、迷迷瞪瞪的。
他看到了周福祥的臉,眉頭皺了起來,撐著胳膊慢慢坐起來,聲音沙啞,帶著剛睡醒的那種黏糊勁兒:
「老周?你怎麼在我家?我家怎麼了?你把我家東西搬哪去了?」
周福祥的臉苦得像吃了黃連,聲音又澀又啞:
「你家東西沒了,我家東西也沒了。你想想,昨天誰來過?」
「誰來過?」孫德明揉了揉眼睛,打了一個哈欠,然後突然想起了什麼,眼睛一下子亮了一下,目光開始往屋子裡掃,
「海冰呢?海冰剛才不是來了嗎?他說要跟我說點事,讓我看著他——人呢?跑哪去了?」
「德明!」周福祥的聲音突然拔高了,幾乎是在吼,
「你看看現在什麼時候了!海冰不在這裡!他昨天下午來的,現在已經第二天早上了!你睡了一天一夜了!」
孫德明被這一嗓子吼得整個人一激靈,徹底清醒了。
他猛地轉過頭看了看窗外——太陽在東邊,天光大亮。
他又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錶——九點三十七分。
他的臉色一點一點地變了,從迷茫變成困惑,從困惑變成震驚,從震驚變成了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混合著恐懼和憤怒的東西。
「你說什麼?第二天了?」他的聲音變了調。
他沒有等周福祥回答,目光突然掃到了空蕩蕩的堂屋。
他的嘴巴張開了,眼睛瞪大了,整個人像被什麼東西猛地擊中了胸口,一口氣差點沒上來。
他猛地從地上彈了起來,動作太猛差點摔倒,踉蹌著衝到了客廳中央那面原本放魚缸的牆壁前。
那條他花了一百萬買的血紅龍,那個兩米五長的大魚缸,過濾系統、燈光、增氧泵,全部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