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素娥在周海冰懷裡沒有動，安安靜靜地被他摟著。
過了一會兒，她緩緩地抬起臉來，下巴擱在他的胸口位置，仰著頭看他，
兩頰染著淡淡的紅暈，眼睛裡那層水霧還沒完全退乾淨，亮晶晶的，像是雨後剛洗過的果子。
她的嘴唇微微張著，離他的下巴很近很近，能感覺到她呼吸時溫熱的氣息拂過他的皮膚。
「海冰……」她輕輕叫了一聲他的名字，聲音又軟又輕，像一片羽毛落在他心口上，
「你對我真好。」
她叫完這聲「海冰」，自己先愣了一下。
這個稱呼她平時只在心裡頭叫，叫了不知道多少遍了，但當著面叫出來還是頭一回。
之前她一直叫他「周大夫」，當著別人的面叫，不當著別人的面也叫，
生怕叫得太親近了讓別人看出什麼來，也怕叫得太親近了讓自己心裡頭的那點念想太露骨。
但剛才那一句「海冰」就那麼自然而然地溜出來了，跟長了腿似的，從她嗓子眼兒里自己跑了出去。
她叫完之後耳根熱了一下，但沒有改口，就那麼仰著臉看著他，等他應她。
周海冰看著她的眼睛，看著那兩瓣微微張開的、因為乾燥而起了細小皮屑的嘴唇。
她的嘴唇不算飽滿，顏色偏淡，是那種不太健康的淺粉色，上唇比下唇薄一些，唇形清晰，嘴角微微翹起一個小小的弧度。
他看著那雙唇，心裡頭有什麼東西正在拱動，一點一點地往上頂，像一棵種子在土裡發了芽，頂開了上面的土殼。
他其實之前沒親過姑娘。
他不知道姑娘的嘴唇親上去是什麼觸感、什麼溫度、什麼味道。
他從李素娥剛剛過來下鄉的時候就開始喜歡李素娥了，
那時候她見人笑的時候整張臉都亮堂堂的，眼睛彎成兩個月牙兒。
他喜歡她，喜歡了那麼些年，從不敢說，到想說的時候她家出了事，他又怕說了給她添負擔。
一直拖到今天，拖到他跟她兩個人站在這個小樹林裡頭，她在他懷裡仰著臉看他，嘴唇微微張著。
他心裡頭那顆種子頂破了土殼，拱了出來。
他低下頭，吻住了她。
他的嘴唇貼上去的那一剎那，他自己腦子裡也嗡嗡地響了一下。
她的嘴唇比看起來要軟，雖然是乾的，起了細小的皮屑，但那份柔軟是從底子裡透出來的，
帶著她身上的溫度，溫溫的，像剛從太陽底下收進來的棉被。
那股皂角的香氣離得更近了，從她的發梢和脖頸那裡漫過來，混著她呼吸里淡淡的溫熱氣息，灌進他的鼻子裡頭。
他心跳快了幾拍，但沒有慌，他把那個吻放得很輕很輕，輕到像是在試探什麼，又像是在確認什麼。
李素娥整個人像被電了一下。
她背上的肌肉猛地繃緊了，攥著他衣服的手指也跟著收緊了幾分，整個人先是僵了一下，像一隻正在低頭喝水突然被驚到的小鹿。
她的大腦在那一瞬間一片空白，所有的念頭都像是被攪碎了吹散了，
只剩下嘴唇上那種酥酥麻麻的感覺，又燙又軟，從嘴唇沿著神經末梢一路蔓延到耳朵根，又順著脖子往下滑。
她的睫毛撲閃了好幾下，像兩隻受驚的蛾子撲騰著翅膀。
她壓根不知道被人親嘴唇是這種感覺，她從來沒經歷過。
她以前在書上看過「一吻定情」四個字，當時覺得酸得很，什麼吻不吻的，還不就是嘴唇碰嘴唇，能有什麼大不了的。
但現在她知道了，嘴唇碰嘴唇確實沒什麼大不了的，但被喜歡的人碰嘴唇，那感覺就不一樣了。
那種酥麻從嘴唇上蔓延開來，順著她的下頜、耳根、脖子一直往下淌，淌得她整個後背都麻酥酥的，手指尖都在發顫。
她沒有躲開。
她的身體慢慢從僵硬變成了一種微微發顫的柔軟，攥著他衣服的手指鬆開了，換了一個更放鬆的姿勢，手掌平平地貼在他腰側，手心微微發燙。
她也不知道自己該怎麼做，腦子裡亂鬨鬨的，但她的身體比她的腦子先做出了選擇——
她往前靠了一點，把兩個人之間的那點空隙又擠掉了一些。
她的胸口重新貼上了他的胸膛，隔著兩層布料，那股熱乎氣兒互相傳著傳著就融成了一片。
周海冰的吻很輕，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試探。
她的嘴唇有些干，他能感覺到那些細小的皮屑摩擦著他的嘴唇，但在溫熱的接觸中，那種乾燥正在被一點一點地浸潤，變得柔軟、溫熱。
他沒有急著深入，只是輕輕地含著她上唇邊緣的那一小片，像是在品嘗什麼還沒熟透的果子，又不敢太用力，怕咬破了皮。
他的氣息拂在她的臉上，跟她的呼吸混在一起，分不清誰是誰的。
他含著她上唇的那一小片，慢慢地抿了一下，像是要記住那個觸感。
她的嘴唇在他唇間微微動了一下，不是躲，是那種無意識的、跟著他的動作走的本能反應。
她的嘴唇跟著他的嘴唇往同一個方向偏了一點點，就那麼一點點，輕得幾乎感覺不到，但他感覺到了。
她這一動，他心裡頭那個溫熱的東西一下子漲得更滿了。
原來她也想親他。
原來不只是他想親她，她也想讓他親。
這個發現讓他膽子大了一些。
他含著她的下唇，比剛才多用了一丁點力，輕輕地嘬了一下。
那個動作一出，李素娥整個身體像過了電一樣輕輕地抖了一下，攥在他腰側的手指猛地收緊了一下又鬆開了。
她的喉嚨里發出了一聲極輕極細的聲響，像貓在夢裡頭哼了一聲，短促，含混，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發出了這個聲音。
周海冰感覺到了她那一抖，也聽見了那一聲哼。
他心裡頭像是有根弦被人撥了一下，嗡嗡地顫著。
他沒有鬆開她，反而把含著她的那個力道維持住了，嘴唇微微調整了一下角度，讓兩個人嘴唇貼合的地方更密實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