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素娥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沾的一點麵包屑，朝門口走了兩步，
側過身來看著周海冰，聲音帶著一種該走了的不舍和必須走的清醒：
「海冰，時候不早了，我該回知青點了，再晚路上不好走。」
周海冰站起身來，周海清也跟著站了起來。
三個人一起走到衛生室門口，周海冰伸手拉開門閂，把門推開一道縫。
外面的天已經黑透了，農村沒有路燈，村道上黑黢黢的一片，連個鬼影子都看不到。
頭頂也沒有月亮，雲層厚厚地壓著，像是把所有的光都捂在了天上，遠近的屋舍和田地全都沉在一片濃稠的黑暗裡。
周海冰皺了一下眉頭，把手縮回來，側頭對李素娥說了一句：
「你等一下，我去拿個手電筒送你回知青點，這麼黑的路，你一個人走我不放心。」
周海清跟在旁邊，聽到大哥說要拿手電筒，小臉上露出了困惑的表情。
她把手從袖子裡縮進去，搓了搓胳膊上被夜風吹起來的雞皮疙瘩：
「大哥，咱們沒有手電筒啊，你哪來的手電筒？」
周海冰已經轉身往裡走了，頭也不回地丟下一句話：
「我偷偷藏了一個，誰都不知道。」
周海清的嘴巴微微張了一下，小聲嘀咕了一句：
「大哥怎麼跟變戲法似的，一會兒藏麵包牛奶，一會兒藏手電筒……」
但她沒有追上去問，因為她想起今天大哥確實變了好多——
變得有主見了，變得強硬了，也變得像變魔術一樣總能從不知名的地方掏出各種好東西來。
周海冰走進藥房，假裝在柜子後面翻找了幾下。
他已經摸清了衛生室的空間結構，從診室進藥房，藥房最裡面的牆角有一張舊木桌，
桌面上堆著幾捆曬乾的草藥，桌腿旁邊堆著一些雜物和空瓶子。
他借著牆壁的遮擋，心念一動，從神農空間裡取出了一個手電筒。
這是一支銀色鋁合金外殼的手電筒，尾端有一個橡膠按鈕，筒身修長，握在手裡沉甸甸的。
他按下尾端的按鈕，一束白亮的光柱從燈頭射出來，照亮了藥房的半面牆壁，
比普通的煤油燈和蠟燭亮了不知道多少倍，白光打在刷了石灰的土牆上，連牆皮上那些細小的裂紋都看得清清楚楚。
由於在重生之前，他沒有買到七、八十年代使用的老式手電筒，只能拿2016的手電筒湊合使用。
周海冰沒有猶豫，拿著手電筒轉身走出了藥房。
他按了一下按鈕關了燈，走到門口，重新按下，那束白光再次亮起來，在夜色中像一根白色棍子划過地面，把衛生室門前的泥路照亮了一大片。
周海清看到那束光的時候，整個人像被什麼東西擊中了，身子往前探了半截，嘴巴張得老大，眼珠子瞪得圓溜溜的，追著那束白光看：
「大哥！這手電筒怎麼這麼亮！比村長家那個手電筒亮了不知道多少倍！
那個光黃黃的暗得很，你這個跟太陽似的！」
她湊近了想摸那個燈頭，又怕燙著，手指頭在距離燈頭半尺的地方懸著不敢碰。
李素娥也注意到了這支手電筒的不同尋常。
她以前在省城的時候也用過手電筒，是那種老式的鐵殼手電筒，裝兩節大號電池，
燈泡昏黃髮暗，照不了多遠，跟眼前這支比簡直就是蠟燭跟電燈的差別。
她皺著眉頭看著那束白亮的光柱，聲音裡帶著貨真價實的好奇：
「海冰，你這手電筒怎麼這麼亮？我在城裡也沒見過這麼亮的手電筒。」
周海冰把燈頭朝地面偏了偏，不讓那道光刺到她們的眼睛，聲音故意放得隨意了一些，像是這件事不值得深究：
「我也不知道怎麼回事，可能是燈泡不一樣吧。」
他看到周海清還在那裡盯著手電筒看不夠，伸手在她腦門上輕輕彈了一下，把她的好奇心岔開，
「別看了，以後有的是時間看。」
周海清揉了一下額頭，但她的好奇心哪是那麼容易收回去的，大眼睛還在那支銀色的手電筒上打轉：
「大哥，這手電筒你在哪搞來的？我從來沒見過這種東西。」
「之前去鎮上給一戶人家看病，」周海冰隨便編了一個理由，
「那戶人家條件不錯，說感謝我治好了他們家老人的病，非要送我個手電筒。
我當時推不掉，就收下了。」他頓了一下，又補了一句，
「我也不知道這手電筒值多少錢，反正能用就行。」
周海清咂了咂嘴，臉上的驚訝化成了對那戶人家的羨慕：
「那家人還挺大方，這種手電筒肯定不便宜。
鎮上的人就是不一樣，咱們村里誰家捨得送這種東西。」
周海冰沒有再繼續這個話題，把燈光往路前方一照，側頭看向李素娥：
「走吧，我送你回去，天黑路不好走，一個人我不放心。」
李素娥站在門框旁邊，手扶著門框，目光在黑黢黢的夜色和周海冰臉上之間來回切換了一下。
若是放在以前，她肯定會搖頭拒絕，說「不用送我自己走就行」之類的話，
因為她不想讓村里人在背後說三道四，說她大半夜還讓一個男同志送她回宿舍。
但今時不同往日了，她已經拿到了生產大隊的介紹信和戶籍證明，明天就能去縣城領結婚證，
她已經是周海冰名正言順的未婚妻了，再也不用怕別人在背後嚼舌根了。
她點了點頭，聲音裡帶著一種壓不住的、從心底里漫上來的甜意：
「嗯。」
周海冰把燈光照向前方的路，伸出另一隻手，很自然地握住了李素娥的手。
李素娥的手指在他掌心裡蜷了一下，然後慢慢舒展開來，回握住了他。
兩個人的手十指相扣，在冰涼的夜風裡交換著彼此的體溫。
周海冰側過頭，對站在門口伸著脖子往外看的周海清說了一句：
「海清，你留在衛生室里，把門從裡面閂好，我送完素娥就回來，你困了就先睡，不用等我。」
周海清聽話地點了點頭，把腦袋縮回門裡：
「大哥你路上小心，大嫂你慢點走。」
李素娥聽到「大嫂」兩個字，耳朵尖又燙了一下，但她沒有反駁，只是輕輕嗯了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