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海冰把自行車后座上那個麻繩結解開，拎起鼓鼓囊囊的蛇皮袋，掂了掂分量，
然後從口袋裡摸出一把銅鎖，把自行車的前輪和衛生室門口一根廢棄的鐵欄杆鎖在一起，鐵鏈穿過車輪輻條，咔嗒一聲鎖好。
他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拎著蛇皮袋跨進了衛生室的門檻。
周海清跟在他後面，眼睛一直盯著那個脹鼓鼓的蛇皮袋沒移開過，她踮著腳尖湊過去，
像只好奇的小貓一樣繞著袋子轉了半圈，聲音帶著壓不住的興奮和好奇：
「大哥，這袋子裡裝的是什麼啊？怎麼這麼大一包？」
周海冰把袋子放到診室那張舊木桌上，解開扎口的繩子，把袋口往兩邊一拉，裡面的東西一樣一樣地露了出來。
他先把暖水瓶拿出來，竹殼的，在午後的光線下泛著溫潤的褐色光澤，瓶塞是軟木的，用一根細繩拴在瓶口上。
然後是兩隻搪瓷盆，一隻白色藍邊，一隻淺綠，盆底的光滑釉面在光線下泛著微微的反光。
接著是一條條疊得整整齊齊的毛巾、幾盒用紅紙包著的火柴、幾塊裹著油紙的肥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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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個紅色的小針線盒、幾隻瓷碗、幾雙竹筷、一把嶄新的菜刀、
一口鋁鍋、一口鐵鍋、一把長柄炒勺、一個葫蘆水瓢、還有一把掃帚和一隻簸箕，等等。
東西一樣一樣地從袋子裡拿出來，整整齊齊地擺在桌面上和旁邊的長條凳上，很快就把桌面占滿了。
周海清的眼睛越睜越大，嘴巴微微張著，目光從暖水瓶移到搪瓷盆，又從搪瓷盆移到那些鍋碗瓢盆上，像在看一場她從來沒見過的新鮮戲。
她忍不住伸手輕輕摸了摸那隻白色搪瓷盆的邊緣，又縮回手來，像是怕把它摸壞了：
「大哥，你怎麼買了這麼多東西？這得花多少錢啊？你哪裡有這麼多的錢啊？」
周海冰已經把袋子裡的最後一樣東西——那隻鐵鍋——取了出來，放在桌角。
他拍了拍手上的灰，語氣隨意地接上了：
「給人看病這些年，有些病人家屬給的診金藥費攢下來，一直留著。
昨天斷親之後我就想好了，既然要重新開始，鍋碗瓢盆什麼的都得重新置辦，不能讓你跟著我連口熱飯都吃不上。」
周海清的目光從那些東西上移到大哥臉上，眼睛裡的光芒亮晶晶的，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裡面涌動著。
她忽然就笑了，露出那顆缺了半截的門牙，聲音又脆又亮：
「原來大哥早就偷偷藏了這麼多錢！難怪昨天爸說讓你淨身出戶的時候，你眼睛都沒眨一下就答應了！大哥你早就計劃好了！」
她說到最後語氣裡帶著一種恍然大悟後的驚喜和崇拜，像是終於解開了昨天一直沒想通的一個謎。
周海冰看著她那張小臉上滿是安心的笑，心裡頭那處柔軟的地方又被什麼東西暖了一下，聲音也跟著放軟了：
「那是當然了，有大哥在，就不會讓你受苦。」
周海清聽到這話，鼻子忽然酸了一下，下意識地往大哥身邊靠了半步，又忽然想起了什麼，轉頭看了李素娥一眼，連忙補了一句：
「還有大嫂！」
她說著自己就笑了，那雙亮晶晶的眼睛在周海冰和李素娥之間來迴轉了一圈，認認真真地像是在宣布一件重要的事：
「以後大哥、大嫂、還有我，我們三個人永遠在一起，永不分開！」
李素娥本來正站在旁邊看著兄妹倆，臉上帶著笑，聽到這聲「大嫂」的時候，耳朵尖微微泛起了紅。
她低下頭抿了一下嘴，沒有說什麼，但那點笑意從嘴角一直蔓延到眉眼之間，藏都藏不住。
周海清笑夠了，又忽然想起了什麼，連忙湊到大哥面前，聲音裡帶著一種迫不及待的新鮮感：
「大哥，你們今天去縣城，辦到結婚證了嗎？」
周海冰看了李素娥一眼，兩個人對視了一瞬，然後他伸手從褂子內側的口袋裡掏出了一本深紅色的結婚證，
封面上印著金色的國徽和「結婚證」三個字，在午後的光線里泛著溫潤的光澤。
他翻開封面，露出裡面並排印著的兩個名字和那枚鮮紅的圓形公章，遞到周海清面前：
「辦到了，你大哥辦事，還不放心？」
周海清連忙接過去，兩隻手捧著那本結婚證，像是捧著一件什麼寶貝。
她低下頭仔細看著裡面的字和照片，目光在那張小小的彩色合照上停了好久——
照片上大哥和大嫂並排站著，身後是斑駁的老榆樹樹影，兩個人的肩膀挨在一起，
嘴角都帶著壓不住的笑意，每一寸神情都透著一種新鮮的、篤定的、塵埃落定的踏實。
「大嫂好漂亮啊！」
她忽然抬起頭來看著李素娥，聲音真誠又亮堂，帶著小姑娘特有的不加修飾的直白。
李素娥被她這麼直愣愣地一夸，臉上的紅暈又深了一層，想說什麼又沒說出來，最後只是柔柔地笑了一下，聲音輕輕軟軟的：
「海清妹妹就會說笑。」
「我沒有說笑，大嫂真的好漂亮！」
周海清嘿嘿笑了兩聲，又低頭把那張照片看了好幾眼，才依依不捨地把結婚證合上，雙手遞還給大哥：
「大哥你收好，這可是重要的東西，別丟了。」
周海冰接過結婚證放回口袋裡，也順手把李素娥那本接過來一起收好。
周海冰在桌邊站了一會兒，目光在那些新買的日用品上掃了一遍，像在確認還有什麼遺漏的。
然後他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麼，把手伸進自己褂子另一側的口袋裡，手指在口袋深處摸索了一下——
實際上是借著口袋的掩護從神農空間裡取出了一瓶護膚霜。
他用意念催動「抹除信息」技能，瓶身上所有可能的文字標識瞬間全部消失了，
只剩下一個光滑的、沒有任何標籤的白色小瓶子，圓潤的瓶身在午後的光線里泛著柔和的光。
他握著那瓶護膚霜，走到李素娥的面前：
「素娥，你把手伸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