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水到渠成

  月光從窗欞的縫隙漏進來，灑在蚊帳上，把兩個人的影子籠在一層朦朦朧朧的銀灰色光暈里。

  他的手掌輕輕撫過她的脊背，指尖隔著薄薄的衣料掠過每一節椎骨的凸起，

  像在數一顆顆被他按進土壤里的種子，一節一節地數過去，從脖頸下面一直數到腰窩那裡。

  她的脊背在他掌心下微微弓起，像一張拉滿了的弓，又緩緩放平，

  呼吸從急促的碎片連成了一條線，沉進更深的暗處，胸膛的起伏平緩下來，但仍然快，仍然重。

  像是一隻正在試探著把腳伸出巢沿的雛鳥，猶豫著該不該邁出那一步。

  她鎖骨下面那片皮膚在他的指腹底下微微發燙，心跳從那裡傳過來，咚咚的，隔著薄薄的布料頂著她的指尖。

  周海冰沒有催促。

  他等了兩三秒，呼吸壓得又輕又慢，等到她身體最外層的緊張鬆開了一條縫，

  肩膀那根繃著的筋松下去了，然後才輕輕解開她衣襟上的第一顆扣子。

  扣子是那種老式的布包扣，小小的一個疙瘩，他從扣眼裡把疙瘩推出來的時候，手指頭用了點巧勁，布和布摩擦發出很輕的一聲噗。

  他的手停在她身側，感受著她的呼吸節奏慢慢平穩下來，才繼續第二顆、第三顆。

  每解一顆他都停一停，等她適應了，再解下一顆。

  布料從他的指間滑落，像一片退去的潮水，露出她肩膀和脖頸的線條，

  月光照在上面，泛著一層淡淡的光澤，像一件被月光浸泡過的瓷器，溫潤的，微微發著光。

  她的肩頭圓潤，鎖骨清晰地凸出來，凹下去的那一小片陰影里蓄著一捧月光。

  她的喉嚨動了一下，咽了口唾沫，目光沒有躲閃。

  她看著他，看著月光把他的側臉照出一道清晰的輪廓線，鼻樑在臉頰上投下一小片三角形的陰影，

  看著他眼底那層被銀色浸透了的、認真而小心的光，那光里有專注，有珍惜，

  還有一種小心翼翼的鄭重，像在拆一件很容易碰碎的東西。

  她伸出手，指尖碰到他衣領的邊緣，猶豫了一下，然後學著它的樣子，

  開始解他的扣子，動作不熟練，有一顆解了好幾次才鬆開，她的手指頭有點笨，扣子卡在扣眼裡出不來，

  她皺著眉抿著嘴使勁推，終於把那顆疙瘩推出來了，她輕輕吐了口氣，像是做了一件了不起的大事。

  她的手指穿過他的短髮，指尖輕輕按在他的後腦勺上，像按住一個正在下沉的錨，讓那個重量停在她身上，不讓他飄走。

  月光從蚊帳的紗眼漏進來，細碎的光點落在兩個人交疊在一起的皮膚上，像一層被揉碎了的星屑，亮晶晶地嵌在汗毛之間。

  她微微側過頭，嘴唇貼著他的耳廓，聲音又輕又碎，像一縷快要被風吹散的白汽：

  「海冰……我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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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尾音發顫，顫得像水面上最後一圈漣漪，馬上要散盡了。

  他的嘴唇貼著她的額頭，額頭上的汗珠子被他嘴唇碰掉了，

  他的聲音從她的發頂落下來，沉沉的，穩穩的，像一塊石頭落進深水裡：

  「不怕。」

  就兩個字，但兩個字中間的停頓拖了一拍，像是特意把那口氣勻勻地吐出來，讓她聽見，讓她知道他在。

  用一次心跳的距離去等待她的回應，慢得能數清彼此脈搏的節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