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個人沿著土路走回衛生室,腳底板隔著鞋底都能感覺到地面那股熱氣往上拱。
周海清一進院子就直奔屋檐底下,用摺扇扇風,邊扇邊往屋裡走,嘴裡不停地抱怨:
「這天氣也太熱了,渾身上下跟蒸籠似的。
大哥大嫂,你們說這種天要能吃上一塊西瓜,那該多美啊,光想想就覺得涼快。」
她搬了個小板凳坐下,雙手托著下巴,一臉的神往:
「我小時候就吃過一回西瓜,還是村里分的那次。
那時候我大概七八歲吧,消息傳來說大隊部拉回來幾個西瓜,全村人都跟過年似的往那兒跑。
等輪到我們家的時候,排了好久的隊,每個人就分了一小塊,真的就是一小塊,我用手掌比了比,也就這麼點兒。
可那西瓜是真甜啊,紅瓤黑籽,咬一口滿嘴都是甜的,汁水順著嘴角往下淌,我捨不得擦,讓它在下巴上掛著,等流得差不多了才用手背抹一下。
我這輩子都沒吃過那麼好吃的東西,打那以後就一直惦記著,可再也沒有碰過西瓜了。
今天熱成這副德性,一想起那回吃西瓜的事兒,口水都要淌出來了,真是越想越饞。」
李素娥把太陽傘收起來靠在牆角,又從水缸里舀了一瓢水洗手,洗完了甩了甩手上的水珠,笑著說:
「西瓜這東西可不是家家戶戶都能吃得上的,咱們這地方又不產西瓜,都是外地運來的,稀罕得很。
我在城裡的時候,倒吃過幾回,可那得憑票供應,一張票才買一小塊,稱重的時候人家拿刀比劃半天,多切一點都能心疼死。
價錢還貴得嚇人,一塊西瓜頂得上兩頓飯錢了。
現在到了農村,想吃就更不容易了,別說買不買得起吧,就算手裡攥著錢,也沒地方尋去。
供銷社裡偶爾能碰見一回,那得靠運氣,等你知道消息趕過去,早讓人搶光了。」
周海清聽了這話,嘆了口氣,把下巴擱在膝蓋上,聲音悶悶的:
「我就是說說而已,又不是真指望能吃上。
可這天熱得實在讓人受不了,渾身上下黏糊糊的,一走路汗就順著脊樑溝往下淌。
要是能有一口涼涼的西瓜,不用多,就一小牙,那該多好啊。」
周海冰正蹲在屋檐底下洗手,聽見妹妹這番念叨,心裡頭忽然就動了一下。
他抬起頭來看了看頭頂那顆白花花的太陽,又看了看妹妹那張被曬得微微發紅的小臉,嘴角不自覺地往上彎了彎。
其實他心裡早就有了主意,反正這段日子他從空間裡拿出來的東西已經夠多了。
反正這段日子他從空間裡拿出來的東西已經夠多了,麵包、牛奶、牙膏、電風扇、儲能電池、太陽傘、冰袋……
哪一樣不是這個年代見不著的東西?
李素娥和周海清早就驚訝過好多回了,慢慢也習慣了,反正他拿出來的東西再好,她們也就是問一句「哪來的」,他不說,她們也就不再追著問。
這麼些回下來,多這一回也不算多。
而且,西瓜這東西,他在空間裡確實囤了不少。
當初從2016年帶物資過來的時候,他在一批貨裡頭特意裝了好幾種水果,西瓜就是其中一樣。
那時候西瓜正應季,超市門口摞著一堆一堆的,他挑了個頭勻稱的、皮色鮮亮的,裝了好幾個紙箱子,結結實實地碼在保鮮區里。
保鮮區那地方有個好處,功能就是「保持放入時的狀態」,蔬菜水果放進去什麼樣,拿出來還是什麼樣,不會蔫巴,不會腐爛。
不過,保鮮區只管保鮮,不管制冷。
想吃冰鎮西瓜,還得先把西瓜擱進冰箱裡凍上一凍。
但這對他來說也不算事兒。
冰箱他有,儲能電池也有,空間裡的時間流速跟外頭不一樣,外頭過一分鐘,空間裡頭就將近一個小時。
現在把西瓜放進去,外面過個十來分鐘,空間裡就過去了好幾個小時,足夠把西瓜從裡到外冰得透透的。
他計算了一下,從這兒到小樹林來回大概十分鐘左右,空間中放在冰箱中的西瓜也冰得差不多了。
想到這裡,他意念沉進神農空間裡去。
空間裡頭一片安寧,還是那副老樣子。
頭頂上均勻地灑著柔和的、說不上從哪個方向來的光,不刺眼也不偏暗,照在每一寸土地上。
黑土上種的那幾壟藥材長得綠油油的,薄荷的葉子肥厚厚的一層,三七苗子躥得老高,
旁邊那畦黃瓜和番茄爬滿了架子,小黃花小粉花綴在綠葉中間,看著就喜人。
他沒功夫多看,徑直穿過了種植區,走到儲物區那邊。
儲物區靠牆的位置立著一台嶄新的雙門冰箱,銀灰色的外殼,面上貼著白色的保護膜,邊角的地方還沒完全撕乾淨。
冰箱旁邊立著一塊十度電的儲能電池,電線已經接好了,他心念一動,冰箱內部的指示燈就亮了起來,
嗡嗡地發出輕微的運轉聲,那是壓縮機開始工作的動靜。
他又確認了一下冷藏室的溫度,旋鈕指在「中」的位置,差不多四度左右,正好。
他轉身走到保鮮區。
保鮮區里堆著成箱成箱的水果,紙箱摞得整整齊齊,蘋果、梨、橘子、葡萄各占了一堆。
最靠邊的那一摞紙箱裡頭裝的就是西瓜,箱子面上用記號筆寫著「西瓜」兩個字,筆跡潦草,是他當時匆匆忙忙標記的。
他彎下腰把那摞紙箱最上面一隻打開,裡面躺著四個圓滾滾的綠皮瓜,挨挨擠擠地靠在一起。
他挑了一個最大的,單手伸進去抱出來一看,分量沉甸甸的,估摸著得有十二三斤,深綠色的瓜皮上帶著墨綠色的條紋,紋理清晰,手摸上去光滑潤澤,還帶著一絲絲涼意。
他把西瓜抱到冰箱前面,打開冷藏室的門,裡頭有幾層玻璃隔板,他把中間的隔板稍微調整了一下位置,然後把西瓜小心翼翼地擱上去。
西瓜穩穩噹噹地卡在隔板中間,轉都不會轉一下。
他關上冰箱門,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直起腰來。
空間裡安安靜靜的,只有冰箱壓縮機偶爾嗡嗡響一聲。
隨後,他心念一動,意識回到現實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