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海冰笑了笑:
「別這麼說,這是我應該做的,你站起來走走看,慢一點,不著急。」
陳大山在周海冰的攙扶下慢慢站了起來。
起初兩條腿還打晃,像喝醉了酒一樣,可站穩之後試著走了兩步,一步比一步穩當。
他走了幾步,又活動了一下胳膊腿,回過頭來笑著說:
「沒事了沒事了,真的沒事了!周大夫,你真是活菩薩!」
周海清再也忍不住了,把傘往李素娥手裡一塞,用力拍了幾下巴掌:
「大哥,你太厲害了!我就知道大哥肯定行!」
李素娥握著那把收了一半的摺扇,也忍不住跟著拍了兩下,眼睛亮晶晶的:
「海冰,你真是……」
她一時找不到合適的詞來形容,只是笑著搖了搖頭,語氣里卻全是讚嘆。
圍觀的社員們也跟著鼓起掌來,有人吹口哨有人叫好,田埂上一下子熱鬧得像過年一樣。
陳大山晃晃悠悠地走回人群里,被幾個關係好的社員攬著肩膀拍了拍:
「行啊大山,命大!」
「可不是嘛,要不是周大夫,你今天可真懸了。」
王金山站在人堆後面,臉上的表情又青又白,像吞了一隻蒼蠅。
周海龍也低著頭,嘴巴緊緊抿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陳麗華和趙秀琴相互看了一眼,都沒吱聲,悄悄往後縮了縮。
周海冰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土,對陳國強說:
「陳隊長,大山雖然醒了,但今天不能再幹活了,讓他回去歇著吧。
這太陽太毒,氣溫太高,最好讓人都先回去,等下午涼快了再說。」
陳國強抬頭看了看頭頂那個白晃晃的太陽,也覺得曬得腦門發疼。
他想了想,轉身衝著社員們一揮手:
「行了行了!今天上午的活兒就到這兒!大家都回去吧!下午看情況再說!」
社員們頓時發出一陣歡呼。
有人扔了鋤頭,有人拍掉身上的土,三三兩兩地說笑著往村里走。
陳大山被兩個社員一左一右扶著,走了兩步又回頭朝周海冰擺了擺手:
「周大夫,回頭我上門謝你!」
周海冰朝他笑著點了點頭,彎腰收拾地上的藥箱。
李素娥和周海清圍過來幫他一起收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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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個人收拾完了,沿著田埂往回走。
日頭照樣毒辣辣的,可這會兒大家心情都鬆快,步子也輕快了不少。
周海清一蹦一跳走在最前面,忽然想起了什麼,回過頭來問周海冰:
「大哥,這把傘怎麼收起來啊?」
那把銀灰色的太陽傘還在李素娥手裡撐著,傘面在陽光下泛著一層銀亮的光。
周海冰伸手接過來,按了一下手柄上的按鈕,傘面唰地一下合上了,又變成了一根細長的棍子。
「不用收。」周海冰把摺疊好的傘又撐開,遞還給李素娥,
「這是太陽傘,專門擋太陽用的,你和大嫂一起撐著走,別曬著。」
周海清瞪大了眼睛:
「還有專門擋太陽的傘?我還以為傘都是用來擋雨的呢。」
周海冰一邊走一邊說:
「太陽曬多了對人不好,特別是夏天太陽最毒的時候,曬得時間長了會把皮膚曬黑,還會曬傷。
太陽裡面有紫外線,這東西人的眼睛看不見,可它實實在在存在,照在皮膚上時間長了,對皮膚傷害挺大。
這把太陽傘能擋掉一部分紫外線,不容易曬黑。」
周海清聽得雲裡霧裡,眨巴著眼睛問:
「紫外線……是什麼東西啊?」
周海冰想了想,用她能聽懂的話說:
「就是太陽光裡面一種看不見的光,比紫色的光波還短,所以叫紫外線。
你看彩虹的顏色,紅橙黃綠青藍紫,紫色是最短的一種顏色光,比紫色還短的光,人眼就看不見了,那就是紫外線。」
周海清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眼睛還是亮晶晶的:
「大哥你懂得真多,連這個都知道。」
走在旁邊的李素娥卻微微皺起了眉頭。
她在城裡上過高中,高中物理課上學過光的知識,老師講過可見光譜和不可見光,紫外線這個詞她記得很清楚。
可那是高中才學的,周海冰……據她所知,周海冰初中都沒讀完,更沒上過高中。
「海冰,」李素娥忍不住問了一句,
「你什麼時候學過這些?紫外線這種東西,我是上了高中物理才聽老師講過的,你……你怎麼也知道?」
周海冰腳步沒停,臉上一副自然而然的表情:
「前陣子在鎮上給一個病人看病,在他家裡看見幾本舊書,有物理的,也有化學的。
我翻了翻覺得挺有意思,就借來看了幾遍。
書里正好寫到光波這部分,什麼可見光不可見光的,紅橙黃綠青藍紫的波長,都寫得很清楚。
我就是從那幾本書上學的。」
李素娥聽了,不由得又多看了他兩眼。
他這番話合情合理,可他說話的語氣和用詞,那種信手拈來的自然,根本不像是臨時翻了幾天書就能有的。
可她轉念一想,周海冰這陣子確實做了太多她想不通的事——
後山的黑土、那些稀奇古怪的東西、他那身叫人害怕的力氣——每一件都說不通。
她索性不再多想,只笑著說了一句:
「你真是上進,自學都能學到這個程度,我可佩服你了。」
周海冰笑了笑,隨口應道:
「學好數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嘛,數理化這麼有用,多學一點總沒壞處。」
李素娥腳步頓了一下,嘴裡把這句話念了一遍:
「學好數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嘿,還挺順口的,這話有意思,是你自己編的?」
周海冰愣了一下。
他忽然反應過來,這句話好像是後來恢復高考之後才流行起來的,現在這個年代,應該還沒有人說過。
他張了張嘴,含糊地應了一聲:
「……嗯,看書的時候自己琢磨出來的。」
李素娥又念了一遍,越念越覺得有意思:
「學好數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說得真有道理,回頭我也多找幾本書看看。」
周海冰笑了一下,沒有再接話。
三個人沿著土路往回走,那把銀灰色的太陽傘撐在李素娥和周海清頭頂,在土路上投下一片圓圓的影子。
周海清嘰嘰喳喳地說著剛才陳大山醒過來的事,說王金山那些人臉色有多難看,說陳國強吼那一嗓子有多解氣。
李素娥笑著聽她說,偶爾接兩句。
周海冰走在她們旁邊,聽著妹妹清脆的聲音和妻子溫軟的笑聲,太陽曬在後背上暖洋洋的,心裡有一種說不出的踏實。
路邊的玉米地綠油油的,葉子在微風裡輕輕晃動。
遠處的村里升起幾縷炊煙,該是做午飯的時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