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海冰把另一部對講機舉起來,按了一下側面的通話鍵,對講機發出「嗞」的一聲短促的電流音。
「這叫對講機,我拿一部,你們拿一部,咱們就能隔著老遠互相說話了。
我到後山去幹活的時候,衛生室里要是來了病人,你按下這個鍵說話,我就能聽見。」
周海清眨了眨眼睛,歪著頭想了一會兒:
「那不就是電話嗎?可是電話不是得拉電話線才能用嗎?大隊部那個電話機我見過,後頭接著一根長長的電線,一直拉到鎮上去的。」
周海冰搖了搖頭:
「電話是有線的,得靠電話線傳輸信號,對講機不一樣,它靠的是無線電波,不需要電線,
只要兩部對講機調到同一個頻率上,按下這個通話鍵就能說話,你看——」
他把另一部對講機也拿起來,調到同一個頻道,然後把通話鍵按下去,對著機器說了一句:
「喂喂喂,聽得見嗎?」
另一部對講機的喇叭里立刻傳出他的聲音,雖然帶著一點輕微的電流雜音,但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
「喂喂喂,聽得見嗎?」
周海清嚇了一跳,往後蹦了半步:
「真響了!它說話了!」
李素娥低頭看著自己手裡那部對講機,喇叭里傳出來的聲音還在迴響,
那是周海冰的聲音,從一部小小的機器里放出來,清晰得像他站在她面前說話一樣。
她伸手摸了摸對講機頂部的天線,又看了看屏幕上的數字,滿眼都是難以置信。
「這東西居然不用電線就能通話……」她喃喃地說,
「我在城裡的時候聽人說起過對講機,說那是部隊上用的東西,老百姓根本見不著,你……你居然能弄到兩台?」
周海冰笑了笑,沒有接這個話茬:
「你們也別管我是從哪兒弄來的了,反正這東西能用就行,我來教你們怎麼用。」
他把兩部對講機並排放到桌子上,指著上面的按鍵一個一個地講:
「這個是通話鍵,說話的時候要按住它,說完了就鬆開,這個是電源開關,平時不用的時候關掉,省電。
屏幕上的數字是頻道,我調到的是第八頻道,你們記住這個數字就行。」
「通話的時候有個講究,」周海冰拿起一部對講機演示,
「按住通話鍵之後,等個一秒鐘再說話,因為按鍵按下去到信號發出去有非常短的一個時間差。
說話的時候嘴離麥克風不要太近,大概兩指寬的距離最好,太近了聲音會發悶,太遠了對方聽不清。
說完了鬆開按鍵,鬆手之後也要等一秒鐘,等對方把話說完你再按下去,不然兩邊同時按,信號會互相干擾,就什麼都聽不清了。」
李素娥認真地聽著,一邊聽一邊低頭在自己那部對講機上找到對應的按鍵,用手輕輕摸了摸,記住位置。
周海清則急性子得多,她已經拿起一部對講機迫不及待地按了幾下通話鍵,對著機器「喂喂餵」地喊了好幾聲。
「行了行了,別浪費電。」周海冰笑著把對講機從她手裡輕輕拿過來,
「我先出去,走遠一點兒,你們在屋裡試著跟我說話。」
他拿起其中一部對講機,轉身出了屋門,大步往院子外面走。
他走過了院門口的石階,又順著村道往北走了幾十步,直到院子裡那棵棗樹的樹冠在他身後縮成了巴掌大的一小片,這才停下來。
他按住通話鍵,對著對講機說了一句:「素娥,海清,能聽見我說話嗎?」
話音剛落,對講機里就傳來周海清清脆的聲音,透著壓不住的興奮:
「聽見了聽見了!大哥你說得好清楚!像你就在我旁邊說話一樣!」
緊接著是李素娥的聲音,比周海清沉穩一些,但也帶著笑意:
「海冰,真的能聽見,一點雜音都沒有,你現在走到哪兒了?」
周海冰回頭看了看衛生室的院牆,已經隔了大約兩百步的距離。
他笑著說:
「我走了大概兩百步,聲音還是這麼清楚,說明對講機好用得很,我再走遠一點試試。」
他又往前走了一段,邊走邊和對講機那頭的兩人說話。
李素娥和周海清輪流按著通話鍵回應,聲音時而清晰時而因為距離稍遠有一點雜音,但總體來說通話質量很好。
周海冰一直走到村道盡頭的小樹林邊上,大約離衛生室有四五百米了,聲音依舊清晰可辨。
「行了,距離夠用了。」周海冰在對講機里說,
「從衛生室到後山才兩三百米,比這兒近多了,用這個對講機肯定沒問題,我這就回去。」
他轉身往回走,一邊走一邊又囑咐了一句:「你們記住啊,對講機的事情不要告訴任何人,也別讓任何人看見。
這東西太扎眼,讓人知道了不好解釋。
平時不用的時候就收起來,藏在衣櫃裡,鎖好,別讓人翻到。」
「知道了。」李素娥的聲音從對講機里傳出來,「你放心,我和海清嘴巴都嚴得很,不會往外說的。」
「大哥你就放心吧!」周海清的聲音也緊接著響起來,「我保證不跟任何人說,連夢裡都不說!」
周海冰笑著搖了搖頭,加快了腳步,很快就回到了衛生室。
李素娥和周海清已經把對講機關了機,整整齊齊地收進了衣櫃的暗格里,跟儲能電池並排放在一塊兒。
暗格的小門一關,掛鎖一扣,從外面看什麼破綻都沒有。
「那我走了,後山還有好些活要干。」周海冰重新拎起靠在牆角的鐵鍬,「你們在屋裡歇著,有事就對講機喊我。」
「知道啦。」李素娥和周海清齊聲應道。
周海冰扛著鐵鍬出了門,順著衛生室北面的土坡一路往上走。
午後的太陽雖然還是曬,但比正午那會兒柔和了不少,金色的陽光斜斜地鋪在後山的山坡上,把那層嶄新的黑土鍍上了一層溫暖的光澤。
他爬到了山頂,停下來喘了一口氣。
上午他已經在南坡鋪了足夠厚的黑土,厚厚一層,油潤潤的,踩上去軟綿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