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下午三點左右，日頭總算偏西了一些，不像正午那會兒曬得人皮都要裂開。
院子裡的棗樹影子拉長了一截，斜斜地鋪在地上，偶爾有一陣小風從牆頭吹過來，帶著田地里乾草的氣息，多少帶走了一些暑氣。
周海冰從屋裡走出來，換了一身乾爽的衣裳，肩上搭著一條毛巾，手裡拎著那把鐵鍬。
他抬頭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院子裡的日影，覺得現在出發差不多正合適。
李素娥跟了出來，站在屋檐底下，手裡還攥著剛才擦桌子的抹布，滿臉不放心地說：
「你真要現在就去？太陽還大著呢，要不你再等一等，等日頭再矮一些再去，也不差這一時半會兒的。」
周海冰把鐵鍬往肩上一扛：
「再等天就黑了，下午這段時間正好幹活，太陽沒那麼毒了，又涼快又亮堂。
等日頭落下去再上山，幹不了多會兒就看不見了。」
「那我跟你一起去。」李素娥把抹布往屋裡一扔，拍了拍手上的灰，
「我給你打個下手，翻出來的石頭我給你搬到旁邊去，幫你遞遞水什麼的也方便。」
「不用。」周海冰搖了搖頭，
「後山那地方全是石頭和土，翻起來灰大得很，嗆得慌，你去了也是吃灰，在屋裡歇著吧。」
「我又不怕吃苦。」李素娥微微擰起眉頭，
「你一個人干那麼多活，我在屋裡閒著，心裡過意不去。
再說了，你從早上忙到現在，中午也就歇了個把時辰，總得有人幫你搭把手。」
周海冰看著她那副認真的模樣，心裡一暖，笑了笑說：
「這樣吧，等我先把後山那幾面坡全部翻完了，到時候種蔬菜種藥材的時候，我再叫你一起去。
李素娥聽他這麼說，張了張嘴還想說什麼，可又覺得他說得有道理。
翻地確實是個苦力活，又髒又累，她去了也只能搬搬石頭，幫不上太大的忙。
她只好點了點頭：「那行，那你答應我了，等種東西的時候一定叫上我。」
「一定。」周海冰拍了拍她的肩，
「你在家好好守著衛生室，萬一有人來看病，你也能招呼一下。」
李素娥點了點頭，可還是站在門口沒動，目送著他往院門方向走。
周海冰走了兩步，忽然又停了下來。
他想起了今天上午的事。
陳大山中暑暈倒，柱子跑到衛生室來叫人，李素娥一路從衛生室跑到後山去喊他。
雖然只有兩三百米遠，可天那麼熱，她跑得上氣不接下氣的，到了山腳的時候臉都紅了，額頭上全是汗，鬢角的頭髮濕漉漉地貼在臉上。
他當時忙著去救人沒顧上多想，可這會兒回想起來，心裡頭一陣發緊。
從衛生室到後山雖說不遠，可要是三天兩頭有人來求醫，李素娥就得一趟一趟地跑，大熱天的容易中暑不說，萬一碰到下雨天，滑倒了更麻煩。
而且有些時候病人情況緊急，一來一回跑著叫人，耽誤的那幾分鐘可能就是生與死的差別。
有沒有什麼辦法能讓李素娥不用跑也能及時聯繫上他呢？
周海冰在腦海里把能用的東西過了一遍。
手機肯定不行，這個年代連信號塔都沒有，手機拿出去就是個廢鐵。
座機也不行，拉電話線得跑到大隊部去申請，手續麻煩得很，而且後山上哪來的電話線。
然後他想到了對講機。
對講機不需要基站，不需要電話線，靠的是無線電波直接傳輸。
兩部對講機調到同一個頻率上，按下通話鍵就能說話，鬆開通話鍵就能收聽，簡單得很。
從衛生室到後山也就幾百米，中間一片開闊地，連個像樣的建築物都沒有，信號傳輸完全不受影響。
別說幾百米了，就是幾公里也綽綽有餘。
他空間裡確實囤了對講機，當初囤物資的時候考慮過應急通訊的問題，買了一批民用對講機。
那些對講機是充電式的，出廠的時候電池就充滿了，放在空間裡這段時間也沒有放電，拿過來就能直接用。
他腦子裡盤算好了，便回身朝屋裡走。
李素娥還站在門口，見他忽然折返，奇怪地問：「怎麼了？落下什麼東西了？」
「沒有，我忽然想起來有樣東西給你們。」
周海冰一邊說一邊進了屋，走到主屋那個新做的衣櫃前面。
他彎腰裝模作樣地打開櫃門，手在裡面翻了一會兒，意念卻已經沉入了空間，從儲物區精準地取出了兩部對講機。
那是兩部黑色的手持對講機，巴掌大小，外殼是磨砂質感的工程塑料，頂部伸出一截短粗的天線。
機身上除了一個突出的通話鍵之外沒有多餘的按鈕，屏幕是一小塊單色液晶屏，顯示著當前頻道和電量。
造型簡潔利落，一看就是後世的工業設計風格。
周海冰關上櫃門，轉過身來，一隻手握著一部對講機，走到李素娥面前：
「這個給你。」
李素娥接過那部黑色的對講機，翻來覆去地看了好幾遍。
她以前在城裡的時候見過電話，也見過收音機，可眼前這個東西和電話收音機都長得不一樣，
掂在手裡輕飄飄的，外殼光滑溫潤，不像這個年代常見的那種笨重的塑料製品。
「這是什麼呀？」李素娥抬起頭來，滿臉的疑惑。
周海清本來正在裡屋擦灶台，聽見大嫂問話，連忙跑了出來。
她幾步躥到李素娥身邊，踮著腳湊過去看：
「大哥，你又拿新東西出來了？這是什麼玩意兒？」
周海冰把另一部對講機舉起來，按了一下側面的通話鍵，對講機發出「嗞」的一聲短促的電流音。
「這叫對講機，我拿一部，你們拿一部，咱們就能隔著老遠互相說話了。
我到後山去幹活的時候，衛生室里要是來了病人，你按下這個鍵說話，我就能聽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