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海冰把手裡最後一點瓜瓤啃乾淨,瓜皮往桌上一放,又拿起一塊新的西瓜,直接塞到周海清手裡:
「海清,拿著,今天這個西瓜,咱們三個人的任務就是把它全部吃完,一塊都不許剩下。」
周海清愣住了,低頭看著手裡又多出來的那塊西瓜,抬頭看看大哥,眼睛裡頭亮晶晶的:
「大哥,我真的可以敞開肚皮吃嗎?這麼多呢,咱們三個人能吃完不?」
「能。」周海冰又拿起一塊遞給李素娥,自己也拿了第三塊,
「西瓜這東西切開以後擱不住,天氣這麼熱,到晚上准得變味。
這麼好的東西就得趁新鮮吃了,留來留去留壞了,那才是糟蹋東西。」
李素娥接過西瓜,卻有些捨不得。
她看了看桌上還剩下的五六塊,皺著眉頭猶豫了一下:
「要不還是留一半吧?拿個盆扣上,放到井水裡鎮著,晚上還能再吃一頓。
這麼好的西瓜,一頓全吃乾淨了,總覺得可惜。」
周海冰搖了搖頭,伸手拍了拍西瓜皮,那瓜皮被冰得硬邦邦的,拍上去發出篤篤的聲響:
「不用留,素娥你聽我的,今天全吃了。
西瓜一切開就開始走味兒了,尤其是這種天,要不了半天的工夫就蔫了,瓤也變軟了,汁水也沒了,那股甜味兒就散得差不多了。
與其留著變了味兒再吃,不如現在痛快地吃,吃個盡興。」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而且,吃完了也沒關係,以後只要你們想吃,我還能弄回來,你們放心,有我在,西瓜管夠。」
周海清嘴裡正塞著老大一口瓜肉,聽見這話差點噎著,連忙抻著脖子咽下去,瞪圓了眼睛問:
「大哥,你說真的?你還能弄到西瓜?」
周海冰笑了笑,又咬了一口西瓜,語氣輕鬆得很:
「你大哥本事大著呢,弄個西瓜算什麼難事。
你就把心放到肚子裡去,以後夏天想吃西瓜了,跟大哥言語一聲就行,保管讓你吃上。」
周海清呆了兩秒鐘,然後猛地撲到桌子邊上,又抓起一塊西瓜,開心得兩條腿在凳子底下直晃蕩:
「大哥,你也太厲害了!我這輩子都沒想過能敞開了吃西瓜!
之前那次分西瓜,我才咬了一小塊就啥也沒了,後來饞了好幾年,連做夢都夢見西瓜。
今天總算能吃個過癮了!」
李素娥看著這兄妹倆,嘴角彎了起來,眼角的紋路也跟著舒展開來。
她也拿起一塊西瓜咬了一口,冰涼的甜意在嘴裡慢慢化開,心裡頭有一種說不出的妥帖和滿足。
她看著周海冰,看著他那張年輕卻沉穩的臉,看了好一會兒。
她想起他剛來衛生室那陣子,話不多,幹什麼都悶頭做,可身上有種讓人安心的勁兒。
後來熟悉了,她慢慢發現,這個男人好像什麼都能辦到。
那些稀奇古怪的東西,他說有就有。
後山那片突然冒出來的黑土,別人都種不活的地,他翻了幾壟之後種什麼都旺。
還有他給人看病的時候,望聞問切那套路子雖然跟老大夫不太一樣,可手底下有準頭,方子開出來幾副藥下去就見成效。
每一樣都讓李素娥覺得心裡踏實。
他雖然從來不多解釋,從不說這些東西從哪兒來、那些本事哪兒學的,可她知道,這個男人對她們是實心實意的。
三個人圍著一張小木桌,桌上擺著一堆翠綠的瓜皮,越摞越高。
周海清腮幫子鼓鼓囊囊的,吃相又急又可愛,汁水順著嘴角往下淌了也不知道擦,還是李素娥看不過去掏出手帕給她抹了一把。
她用手背蹭了一下嘴角,嘿嘿一笑,又埋頭啃下一口。
李素娥坐在旁邊,吃得斯文些,一小口一小口地咬,可速度一點兒不比周海清慢,一塊瓜很快就見了底。
周海冰吃得最快,大口大口地啃,瓜皮在桌上堆成了一座小山坡。
周海清吃掉最後一口瓜肉,把瓜皮往桌上一擱,往後一靠,拍著自己圓滾滾的小肚子,打了個響亮的飽嗝:
「哎呀……撐死我了,肚皮都圓了。
大哥,我這輩子都沒吃過這麼飽的西瓜,這哪是吃西瓜啊,這簡直就是掉進蜜罐子裡頭泡了一回。」
李素娥也放下了手裡最後一塊瓜皮,拿手帕仔細地擦了擦手和嘴,笑著說:
「確實特別甜,我之前吃的西瓜,甜倒是甜,可沒這個甜得這麼厲害。
海冰,你這西瓜到底是什麼品種,咋能甜成這個樣子?」
周海冰把最後一塊瓜皮擱下,擦了擦手,隨口答了一句:
「就是這個品種的西瓜,天生就甜,你們以前吃的那些都是老品種,沒有經過改良,當然比不了這個。」
他說的是實話。
後世那些西瓜品種經過一代又一代的選育和改良,甜度和口感比這個年代普通市面上流通的品種提升了老大一截。
他空間裡囤的這些,都是2016年市場上常見的那種優良品種,甜度差不多在十二三度往上,擱在這個年代,確實算得上是稀罕物件了。
李素娥聽了,將信將疑地點了點頭,也沒再往下追問。
她伸手把桌上的瓜皮攏了攏,準備等會兒收拾出去。
周海清還靠在椅背上回味剛才那滿嘴的清甜,美滋滋地眯著眼睛說:
「大哥大嫂,你們說要是天天都能吃上這麼甜的西瓜,那該多美啊,做夢都能笑醒。」
周海冰站起來把桌上的瓜皮往一塊兒收攏,聞言笑著說:
「只要你聽話,以後肯定少不了你的。」
周海清一聽,立刻坐直了身子,舉起一隻手來,跟宣誓似的:
「我聽話!大哥你讓我幹啥我就幹啥,燒火、掃地、曬藥材,啥活兒我都干!只要以後有西瓜吃就行!」
李素娥被她那副信誓旦旦的模樣逗得直笑,伸手輕輕拍了她後腦勺一下:
「瞧你那點出息,一個西瓜就把你收買了,往後大哥給你拿塊肉你還不得替他當牛做馬去?」
周海清嘿嘿一笑,理直氣壯地回嘴:
「大嫂,這西瓜可不是普通的水果,這跟金子一樣稀罕!大哥能弄來跟金子一樣稀罕的東西給我吃,我還不好好聽話,那我成啥人了?」
三個人笑成了一團。
李素娥笑夠了,看著周海冰,心裡頭暖融融的。
這個男人雖然滿身都是讓她猜不透的東西,雖然他總能拿出一些根本無法解釋的物件來,可是他就是有本事讓身邊的人過得舒舒服服、高高興興。
李素娥也說不清楚自己是什麼時候對他有了這種信任的,
也許是領結婚證那天他擋在所有人前頭那種不慌不忙的鎮定勁兒,也許是田埂上給陳大山治病時他那份篤定的從容。
反正,她信他,信他這個人。
周海冰摸了摸肚子,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冰涼的西瓜填了一肚子,渾身上下那股燥熱被壓得乾乾淨淨。
他低頭看了看妹妹靠在椅背上舔嘴唇的滿足模樣,嘴角彎了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