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山有二十幾畝地呢，雖說比不上村裡的田那麼大，可一個人一天翻完，這得是多大的力氣？」李素娥想了想，又補充道，
「生產隊前些年組織了幾十個人翻了大半年都沒翻出名堂來，你一個人一天就翻完了？」
周海冰笑了笑，用筷子指了指自己的胳膊：
而且，我找到了竅門，先松底下的土，再把面上的碎石翻到底下去，一層一層地來，比硬刨省勁多了。」
李素娥和周海清對視了一眼，兩人心裡都覺得這事有點玄乎，可周海冰說得篤定，她們又不忍心再追問。
李素娥只好點了點頭，半信半疑地說：
「那……那明天就可以種東西了？」
「對。」周海冰把碗裡最後一口飯扒拉乾淨，
「明天咱倆一起去後山，先把蔬菜種上，再種點藥材，海清留在衛生室守著，有人來看病就用對講機喊我。」
周海清一聽不樂意了，撅著嘴巴說：
「大哥，我也想去後山幫你種地，我都好久沒下地幹活了。
你和大嫂都去後山了，留我一個人在衛生室，多沒意思啊。」
周海冰放下筷子看著她：
「你在衛生室也不是閒著，你大嫂最近不是教了你不少字嗎？你把那些字認熟、寫熟了，比去後山刨土有用得多。
你現在才十三歲，正是上學讀書的年紀，干農活不著急。
等過些日子，我找機會把你送去鎮上的學校讀書。」
「上學？」周海清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大哥，你真的能讓我去上學？」
「我說到做到。」周海冰的語氣很肯定，
「不過上學之前你得先把基礎打好，素娥教你的那些字，你得全部認會、寫會，不然去了學校跟不上，那才叫丟人呢。」
李素娥也在一旁幫腔：
「是啊海清，你這些天學的那幾個字，今天下午我考你，你還寫錯了兩個呢。
等你把那些字都寫熟了，別說去後山種地了，讓你去干別的都行。」
周海清被兩個人一唱一和地說服了，雖然還有點不情願，但還是點了點頭：
「那好吧，我留在衛生室寫字，不過大哥你得答應我，等你把後山的地種好了，得帶我上去看看。」
「行，到時候第一個帶你去。」周海冰笑著答應。
他把碗放到一邊，擦了擦嘴，又說：
「對了，還有一件事要跟你們說，我打算在後山山頂上建個房子。」
李素娥正在收拾碗筷的手停住了，抬起頭來看著他：
「建房子？在後山山頂上？」
周海清也豎起了耳朵：
「大哥，你不是住在衛生室好好的嗎？怎麼又要跑到山頂上去建房子？」
周海冰早就想好了說辭：
「衛生室這三間屋子是村裡的，咱們是借住，到底不是自己的。
我在後山種了藥材和蔬菜，那些藥材都比較值錢，萬一有人晚上上山偷，咱們在底下住著根本聽不見。
我要是住在山頂上，一眼就能看到整片山坡，誰上山了我都能看見。
而且後山是我們自己開出來的地，我在那兒建個房子，也算是名正言順。」
李素娥想了想，覺得他說的有幾分道理：
「建房子可不是小工程，就你一個人？」
「嗯，就我一個人。」周海冰點了點頭，
「我打算自己慢慢建，不著急，反正材料什麼的慢慢攢。」
李素娥還想再說什麼，可看到周海冰那副篤定的模樣，便把話咽了回去。
她點頭說：「那你自己心裡有數就行，要幫忙的話別硬撐著。」
三個人一起把碗筷收拾了，周海清洗了碗，跟大哥大嫂道了聲晚安，就回自己屋裡去了。
她臨走前還探頭進來囑咐了一句：「大哥大嫂也早點休息，別忙太晚了。」
「知道了，你睡吧。」周海冰朝她擺了擺手。
周海清的房門關上之後，主屋裡安靜下來。
李素娥去灶台後面提了一個洗澡盆出來，又去水缸里舀了熱水兌上涼水，調試好了水溫，對周海冰說：
「你先洗還是我先洗？」
「你先吧，我還有點事要想一想。」周海冰已經在桌子旁邊坐了下來，從抽屜里翻出一張紙和一支鉛筆。
李素娥也不跟他客氣，把洗澡盆端到屋子角落一個相對隱蔽的位置，背對著周海冰解開衣服，彎腰進了澡盆。
熱水氤氳的水汽升起來，在她頭頂籠成一團白霧，煤油燈的光線照在她光滑的肩背上，皮膚上凝著細密的水珠，在燈光下泛著一層柔和的光澤。
周海冰沒有回頭看她，他正專注地在紙上寫寫畫畫。
他在規劃山頂那個房子該怎麼建。
首先得確定位置。
山頂那片平地大約有三分地大小，他打算把房子建在平地的中心偏北的位置，這樣南面留出一片空地當作院子，院門朝南開，正好對著衛生室的方向。
站在院子裡就能看到山坡上的蔬菜和藥材，有什麼動靜一目了然。
房子的結構他想好了，三間屋子，一間主臥他和李素娥住，一間次臥給周海清，中間那一間做堂屋兼廚房。
房屋不能建太大，夠三個人住就行，太大了反而扎眼。
最關鍵的是底下要挖一個地下室。
這個地下室才是他建房子的真正目的。
地面上的一切都是用來做遮掩的，讓別人覺得這就是一間普通農戶的房子，頂多比尋常人家的屋舍結實些齊整些。
可地下室里，他可以把那些現代電器全都搬進去。
冰箱、儲能電池、備用的柴油發電機，甚至將來有條件的話還可以放一台小電視機。
地下室的入口要隱蔽，不能放在屋裡被人撞見，最好從屋外的某個角落下去，再在入口上面蓋一塊石板，鋪上草皮，誰也看不出來。
用電的問題他想好了。
這個年代拉電線極其麻煩，要跑公社申請，要等批文，就算批下來了，村裡的電網也極其不穩，
三天兩頭停電，電壓還忽高忽低的，大功率的電器根本帶不動。
與其靠那套不靠譜的電網，不如自己解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