催眠術就好像一層薄薄的水霧，輕輕覆蓋上去，把周海龍腦子裡面原本的想法一層一層地覆蓋掉，只留下一道清晰的指令。
周海龍蹲在地上，忽然整個人僵了一下。
他的眼皮耷拉了一瞬，又抬起來。
他的目光在黑暗裡面變得直勾勾的，焦距聚在王金山模糊的輪廓上，就好像是根本不認識這個人。
然後他站了起來。
王金山正蹲在地上搓手，等著周海龍說的「再晚一點」。
忽然看見了周海龍站起來了，他愣了一下，壓低聲音問：
「你幹嘛？」
周海龍沒有回答。
他轉過身來，面對著王金山，右手攥成了一個拳頭。
王金山還沒反應過來，周海龍的拳頭已經掄了過來，結結實實地砸在他的左臉上。
啪的一聲悶響，在安靜的夜裡面格外的刺耳。
王金山整個人往後一仰，一屁股坐在地上，捂著臉，嘴巴張得老大，好半天沒合上。
他嘴裡面一股鐵鏽味泛上來，舌頭舔了舔，嘴角破了皮，滲出了血。
「你他媽打我？」王金山終於回過神來，嗓門一下子拔高了，也顧不上壓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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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海龍你瘋了？打我幹什麼？」
周海龍沒有理他。
他往前面邁了一步，拳頭又掄了起來。
王金山這回有了防備，連滾帶爬地往旁邊一躲，拳頭從他耳朵邊上擦過去，帶起一陣風。
王金山爬起來，兩隻手攥著拳頭，瞪著周海龍，嗓門又急又氣：
「周海龍！你搞什麼名堂！明明是你把我叫來的，說好了拆零件賣錢，你他媽突然打我？你是不是中邪了！」
周海龍的回應是又一拳。
這一拳打在王金山的肩膀上，打得他往旁邊趔趄了兩步。
王金山徹底火了，他也不是好惹的，咬著牙衝上去，一拳朝著周海龍的肚子搗過去。
周海龍側身一讓，這一拳打在他腰側，他連眉頭都沒皺一下，反手就是一巴掌扇在王金山的後腦勺上。
這一巴掌又響又脆，王金山只覺得後腦勺一麻，眼前金星亂冒。
兩個人扭打在了一起。
王金山一邊打一邊罵，嗓門壓不住了：
「周海龍你個王八蛋！你瘋了！住手！你他媽到底想要幹什麼！」
周海龍一句話都不說。
他的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兩隻眼睛直勾勾的，手上的動作機械而兇狠。
他的拳頭一下接一下地往王金山身上招呼，每一拳都帶著十足的力道。
王金山的鼻子被打了一拳，鼻血嘩地流下來，糊了半張臉。
他的眼眶也被揍了一拳，腫起來老高，視線模糊了一邊。
他拿胳膊去擋，胳膊上又挨了兩下，疼得他直抽冷氣。
王金山漸漸招架不住了。
他本來就不如周海龍壯實，平時打架也沒周海龍這股狠勁。
周海龍跟瘋了似的，拳頭跟下雨一樣落下來，他擋了這邊擋不住那邊，身上挨了不知道多少下。
他找了一個空檔，猛地推了周海龍一把，趁著周海龍往後踉蹌的工夫，轉身就跑。
他跑得跌跌撞撞的，一隻眼睛腫得睜不開，鼻血淌了一路，在黑暗裡面根本看不清腳下的路，被石頭絆了兩下差點摔倒。
可他還是拼命地跑，手電筒也顧不上了，丟在地上亮著光柱照著天。
周海龍在後面追。
他的步子比王金山大，跑得也穩，幾步就追上了。
他伸出手一把揪住王金山的後衣領，王金山被他拽得往後一仰，兩個人在土路上翻滾在一起。
周海龍的拳頭又落了下來，打在王金山的後背和肩膀上，悶響一聲接一聲。
王金山被打得抱著腦袋縮成一團，嘴裡面「嗷嗷」地叫著：
「別打了！別打了！周海龍你醒醒！我是王金山！我是王金山啊！」
周海龍根本不聽。
他腦子裡面只有周海冰植入的這道指令……狠狠地打王金山。
他機械地、專注地執行著，一拳又一拳地落下去。
王金山的叫聲越來越弱，後來只剩喘氣和求饒。
他試著抱頭，試著翻滾，試著用腳蹬，可周海龍就好像一塊石頭一樣壓著他，拳頭不停。
王金山終於找到了一個空隙，猛地蹬了一腳，踹在周海龍的膝蓋上。
周海龍單膝跪了下去，王金山趁機爬起來，拼了命地往村子的方向跑。
他跑得歪歪扭扭的，一隻鞋跑掉了也顧不上撿，光著一隻腳踩在碎石路上，疼得直吸涼氣，可他還是拼命跑。
周海龍從地上爬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土，不緊不慢地追了上去。
兩個人的身影一前一後消失在了夜色深處，只剩下土路上這支手電筒還亮著，
光柱對著黑沉沉的天空，照亮了一小片路面上凌亂的腳印和幾滴暗紅色的血漬。
周海冰從磚堆後面站起來，看著這兩個人的身影消失在夜色裡面，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他拍了拍手上的灰，走出磚堆的遮擋，站在工地中央。
夜風從山坡上吹下來，帶著泥土和草藥的氣息。
他深吸了一口氣，把胸中這點殘留的冷意吐乾淨。
這兩個畜生想要偷他的挖掘機零件，活該被打。
周海龍明天醒過來，根本不記得自己打過王金山，王金山跟他說也說不清，兩個人這筆帳有得扯了。
以後他們要是還敢打歪主意，他有的是辦法收拾他們。
他收回思緒，心念一動。
他把一台混凝土攪拌機從神農空間中取出來，穩穩地落在工地旁邊的空地上。
攪拌機的機身不大，滾筒式的，外殼塗著灰綠色的漆，造型跟他這個年代常見的攪拌機差不多，可內裡面的結構和電機都是後世的產品。
他把它停好，又心念一動，從空間裡面取出一批鋼筋。
鋼筋是成捆的，拇指粗的螺紋鋼，每根大約幾米長，表面泛著青灰色的金屬光澤。
他把鋼筋一捆一捆地碼在地基溝槽旁邊，碼了整整一摞，夠明天綁紮基礎用了。
有了混凝土攪拌機和鋼筋，明天建廠的速度會快很多。
他拍了拍手上的鐵鏽，轉身往山上走。
回到山頂院子裡面，他推開房門，走到客廳角落，大黃已經聽見動靜迎了上來，尾巴搖得歡快。
周海冰蹲下來拍了拍它的腦袋：
「走，跟我下山守工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