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文思豆腐
想到這裡，他的動作陡然加速，手中力道越來越大。
「噠。」
終於，輕輕的聲音響起，所有人臉色一變。
這輕輕的一聲，代表文思豆腐被切斷了，之前的努力要全部打水漂。
「周師傅，你沒事兒吧？」
高楊上前，眼中是止不住的關心。
來到豪庭飯店的第一天，他就知道周國棟的身世，明白這是怎麼回事。
所以當周國棟提出來要參加第一場比試的時候，他才沒攔。
面對高楊的關心，周國棟輕輕搖了搖頭，深呼吸一口，重新拿過一塊內酯豆腐，用模具按兩個圓出來。
「怎麼，剛剛沒切好，現在再來一次？」
柳川小次郎的聲音響起。
「我還以為你多厲害呢，盯著你看了幾分鐘，沒想到也不過如此啊。」
他搖了搖頭，只覺得無趣極了，從冰塊中，撈出自己的食材。
「那是什麼？」
「那是，河豚！」
「難不成他想用河豚來展示刀工，那怎麼展示？」
客人們紛紛驚呼出聲。
河豚的肉鮮美無比，但血液和內臟裡面有劇毒，一旦處理不好，就會讓食客中毒致死。
而且，這樣的食材怎麼展現刀工呢？
柳川小次郎當然也聽到這些疑問。
只見他微微一笑，從腰間抽出一把河豚引刀。
「各位，就讓你們開開眼，我今天要做的，就是柳川一派的成名菜餚，河豚刺身！」
隨著話音落下，他也不再猶豫，一刀就切掉河豚的嘴巴。
「咚！」
他的力道之大，連案板都發出了一聲沉悶的低鳴。
在場之人，無不心尖一顫。
柳川小次郎手腕沉勁，力道霸道蠻橫，完全就是殺手流派的剛猛路數。
尋常廚師處理河豚都是小心翼翼，步步謹慎，生怕劃破毒囊，沾染毒素。
可他一出手就是雷霆之勢，刀風凌厲，殺氣四溢。
他的眉眼中滿是倨傲之色，臉上表情更是顯得遊刃有餘，手上動作毫不停歇，引刀在狹長的河豚身上寒光流轉，快得只剩下一道殘影。
剝皮、開膛、去髒、剔毒，每一刀都乾淨利落，沒有半分拖泥帶水。
數十年的殺道功底讓他對食材肌理、毒腺位置爛熟於心。
自從祖上改行當廚師以後，他從小便開始刻苦地學習。
刀刃遊走在劇毒臟腑與鮮嫩的魚肉中間，完美避開所有毒囊，連最細小的毒腺都盡數剔除，一切都是分毫不差。
短短數十秒，一條劇毒的河豚就被他處理得乾乾淨淨。
整條河魨通體雪白，沒有一絲血污，更沒有半點毒素殘留。
全場客人看得頭皮發麻，議論聲此起彼伏。
「我的天，他的動作怎麼這麼快。」
「是啊，這種實力我們怎麼比。」
「不行不行，有這種實力，肯定輸定了呀。」
佐藤健站在一旁，滿臉得意，高聲附和著。
「柳川小次郎乃是我本子國百年難遇的刀工奇才，一手河豚薄造冠絕關西！」
「而你們的周國棟剛剛已然失誤，心態崩裂，如今還要強行再去做這道菜，和柳川君一比，簡直就是高下立判，這一局，你們必輸無疑！」
後藤齋二更是嗤笑連連。
「你們啊，根本沒得比，還吹自己多厲害呢，連個豆腐都會切壞！」
柳川小次郎聽得愈發自滿，唇角勾起一抹殘忍的笑容，看向周國棟。
「你要不就別比了，現在下去就說自己舊傷復發，還好看一些。」
周國棟沒有搭理柳川小次郎，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手裡的菜刀上下起伏。
他記得，小時候，娘為了一口吃的，每天要給小本子幹活，身上經常青一片紫一片。
他記得，小時候隔壁一家五個姑娘全部被小本子糟蹋了，一家整整齊齊上吊走了。
他記得，村東李大嬸被拉走，再也沒回來。
他記得村西王屠戶就因為得罪了一個小軍官，被幾條軍犬撕咬致死。
一樁樁，一件件，他全都想起來了，哪怕這些人最後了無聲息，哪怕那個小村子被付之一炬，記憶都在腦海中，久久不散。
你說這些，讓他怎麼能不恨！
周國棟鼻頭一酸，強忍住眼眶中的淚水，深吸一口氣。
這一次，他的手很穩，力道均勻，就像往常一樣。
沙沙沙沙。
內酯豆腐完全沒有一開始平整光滑的樣子，變得軟塌塌，像泥巴一樣。
「噠」的一聲再次響起。
只是和上一次不一樣，這一聲響起，代表著內酯豆腐已然完成。
「成功了嗎，成功了嗎？」
「看這樣子，肯定是成功了。」
客人們議論聲不斷響起，就連王彪都忍不住緊張起來。
周國棟緩緩地把豆腐托起來，放在水裡輕輕一擺。
霎那間，豆腐像兩團蓬鬆的白雪驟然舒展，萬千根細如毫髮的豆腐絲在清水中四散開來，根根分明，縷縷相連，竟然沒有一根斷裂。
原本看著軟塌塌、如同泥團的豆腐，此刻化作兩簇流動的雲絮，在澄澈的水中緩緩浮沉，瑩白透亮。
水光順著纖細的絲縷流轉，美得如夢似幻。
全場先是一靜，隨即倒吸冷氣的聲音此起彼伏。
誰也沒有想到，看似徹底軟爛的豆腐，居然被切成了如此精妙的菊花狀。
柳川小次郎臉上的得意瞬間僵住。
他的手中還捏著最後一片河豚魚肉，動作硬生生停在半空。
他自持刀工天下一絕，處理劇毒的河豚遊刃有餘，薄造刺身更是無敵。
他本以為比試結果早已塵埃落定，可眼前這一幕，狠狠地擊碎了他所有的自負。
「這樣來看，我們是不是就能贏了。」
「應該能贏吧，都拿出這種菜餚了，都展現這種刀工了，肯定比小本子的刺身好吧。」
「倒也不一定，你看小本子的刺身，那肉片薄如蟬翼，透得都能看見盤子的紋路，誰輸誰贏，還真不好說。」
剎那間，場上的贏面撲朔迷離起來。
周國棟叉著腰，仔細地調著高湯。
柳川小次郎也收起臉上的得意，認真地處理剩下的步驟。
兩人都沒說話，可任誰都能看出來，台上的局勢開始焦灼起來。
「我好了。」
「我也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