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5點22分,王凌在橫店火車站登上了前往下門的G1659次高鐵。
他的座位是三人座靠窗的位置,A座。
背包塞進頭頂的行李架後,王凌掏出手機,點開遊戲。
先看黔東南地區。
地圖上,有兩個紅點挨得很近。
是黛央和點蠟娘。
好女怕纏郎,追女這種事,講究一個持之以恆。
當然,這也要講究方式方法,一味的痴纏,那叫性騷擾。
得像王凌這種,時不時的消失一段時間,然後突然出現,給她驚喜。
王凌點了瓷娃娃和朧月琉璃。確認派遣。
畫面切到西江千戶苗寨。
這是黔東南最出名的苗寨景區,上千棟吊腳樓從山腳疊到山頂,黑瓦灰牆,像一大片從土裡長出來的菌子。
白水河從寨子中間穿過去,河上有五座風雨橋,橋頂蓋著青瓦,橋欄上掛滿了紅燈籠。石板路被遊客踩得發亮,兩邊的店鋪賣著臘肉、米酒、銀飾和蠟染布。
瓷娃娃和朧月琉璃出現的位置在1號風雨橋附近,具體地點是擺渡車車站後面。
兩人走出陰影,面前是一條小吃街。
黑毛豬肉串10元12串、毛豆腐10元一份,其他諸如土豆絲餅、臘肉串、炸洋芋,大多也都是10元一份。
王凌控制著瓷娃娃,在眾多遊客和小攤主的注目禮下,咔噠咔噠的踩著石板路,向著小吃街裡面前進。
而朧月琉璃則亦步亦趨的跟在瓷娃娃身後。
兩人這組合雖然有點扎眼,但千戶苗寨畢竟是個商業氛圍濃郁的地方,各種搞行為藝術的也不是沒有。就比如橋對面,就有兩個全身刷著銅漆cos銅像的。瓷娃娃這種,頂多是讓人夸一句妝造牛逼。
這條街說是小吃街,其實小吃攤也就集中在街口三四十米的位置,再往後,則是各種手工攤位。
王凌在街中段看到了黛央和點蠟娘。
點蠟娘坐在一張矮凳上,面前擺著一爐子蠟液。她正用一把銅刀蘸了蠟,在白布上畫著什麼。
黛央站在她旁邊,頭上包著塊蠟染藍布,正在招呼一個背雙肩包的年輕女孩,女孩手裡拿著一塊染布翻來覆去地看。
攤子不大,東西也不多。幾件銀首飾,幾個蠟染包,幾片繡好的繡片,整整齊齊地碼在藍布上。
「這個能便宜點嗎?」女孩捏著那塊布,抬頭看黛央。
黛央正要開口,一抬眼,就看見了攤位前面的瓷娃娃和朧月琉璃。
驚喜不驚喜的,不知道,但驚嚇肯定是有點的。
黛央臉上的商用笑容換成了明晃晃的嫌棄:「怎麼又是你們?」
點蠟娘抬頭,手裡的銅刀一歪,差點掉進蠟鍋里。她趕緊站起來,對那個女孩擺手:「不賣了不賣了,我們今天收攤了。」
女孩愣了一下,順著點蠟娘的視線去看瓷娃娃和朧月琉璃。又看了看點蠟娘和黛央。
女孩的臉慢慢白了,她本來就是看黛央好看才湊近的,現在更是被瓷娃娃和朧月琉璃的模樣暴擊了一下。她把布往攤子上一扔,轉身就走,一邊走還一邊小聲嘀咕:「都長這樣還擺什麼攤啊,開個直播找大哥不好麼...」
點蠟娘對著瓷娃娃和朧月琉璃的方向欠了欠身:「大人。」
黛央瞪了她一眼:「你怎麼那麼慫!」
「小姐,」點蠟娘小聲說,「中國有句古話......」
「閉嘴!」黛央擺手打斷。
她盯著瓷娃娃和朧月琉璃,手指搓了一下,電光在指尖跳躍。
「要打嗎?」黛央問。
點蠟娘拽了拽她的袖子:「小姐,要不我們先收攤吧...別打壞了。」
黛央甩開她的手,往前邁了一步:「你們到底想幹什麼?為什麼陰魂不散?為什麼一定要跟我為難?」
萬里之外,王凌坐在高鐵上,看著手機屏幕,手指在屏幕上敲了幾個字。
瓷娃娃開口:「這個髮簪,不是你最喜歡的那個嗎?」
黛央趕緊抓起髮簪,攥在手裡,冷聲問:「你怎麼知道的?」
王凌又打了一行字,覺得要說的話有點多。他站起來,側身從座位里擠出去,往衛生間走去。
黛央和點蠟娘站在原地,看著瓷娃娃突然一動不動了。
沉默了幾秒,黛央皺眉:「她怎麼突然不說話了?」
朧月琉璃:「老爺可能正在打字。」
黛央:「......」
點蠟娘:「......」
衛生間裡,王凌打開手機麥克風,湊近嘴邊:「喂喂餵?」
瓷娃娃:「秋雅在嗎?」
黛央:「......」
點蠟娘:「......」
王凌:「瓷娃娃,現在開始你給我閉嘴。朧月琉璃,你來轉述我說的話。」
「唯。」朧月琉璃虛虛一禮,然後轉向黛央:「謹奉我家老爺之命,轉述其言。」
黛央看了她一眼,不耐煩道:「有屁就放。」
萬里之外,高鐵上的王凌對著手機麥克風清了清嗓子,壓低聲音:「從哪開始說呢......琉璃,你告訴黛央,其實我是從十年後重生回來的。而她,是我的妻子。」
朧月琉璃清冷的聲音飄在石板路上:「十年之後,世道崩殂,詭異橫行,生靈塗炭。老爺跨越時間長河,自彼時歸來,重活一世。我家老爺重生之前,夫人便是家中主母。」
點蠟娘張著嘴,看看朧月琉璃,又看看黛央,不知道該把臉擺成什麼表情。
穿越時空來愛你,太甜了。
黛央手裡的銀簪掉在攤子上,叮的一聲,滾了兩圈:「你說什麼?」
朧月琉璃又重複了一遍。
點蠟娘拉了拉黛央的袖子,臉上是「我早就知道」的亢奮:「小姐......原來你嫁出去了啊......」
黛央垂下眼眸,睫毛在顴骨上投下一小片陰影。她想問,既然想要再續前緣,那為什麼不三書六聘來迎娶自己。
但她轉念之間又想起了螺母。想起十二古祖的氣運被系在她的姻緣線上。
如果他真是重生的,重生前真的娶了自己。那他的氣運,怕是要源源不斷分給那些沉睡的古神。
出嫁從夫。如果自己知道祭祀的雷公竟然在背後算計自己的夫君,一定會跟他翻臉的,那雷公甦醒後抽走自己的力量,也就說得通了。
罷了。
黛央抬起頭,臉上的表情已經收拾乾淨:「既然姻緣已經斷了,那就斷了吧。此後你我各不相干,不要糾纏。」
受到黛央和朧月琉璃的感染,王凌說話時也不由得帶上了幾分古韻。
王凌道:「情緣未絕,便是姻緣未斷。我心繫你,便是天涯海角、冬雷震震,也要尋你歸來。」
可能是王凌難得拽文,朧月琉璃轉述的明顯慢了半拍,小半晌後,她才說道:「我家老爺說,你生是他的詭,死是他的死詭。你就是逃到天涯海角也不會放過你。」
黛央的眉毛擰起來了,盯著朧月琉璃,目光像刀子一樣,她冷哼一聲:「那為什麼藏頭露尾?不敢見我?」
王凌忙道:「朧月琉璃!你給我閉嘴!之後的話,讓瓷娃娃說。瓷娃娃,你告訴黛央,不是我不想見她,只是現在不行,讓她等我。」
瓷娃娃淡淡開口:「我家老爺讓你洗乾淨脖子等著!」
王凌他絕望的閉上了眼睛:這兩個神翻譯.......絕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