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蠻正要帶隊往中心廣場的方向走，就聽到伊芙琳轉述了她姐夫的話：「姑娘，吾主說，我們應該先向城外走。」
阿蠻回過頭，左臉寫著疑，右臉寫著惑，金色的蜈蚣也從她耳洞裡鑽出來，爬上頭頂，扭成個問號的型號。
「不去打那個榕樹了？」
王凌解釋道：「黑榕母是三階陰影級，跟你姐姐差不多。或許少量寄生者不足為患，但它現在已經寄生了數千民眾，裡面還有些畸變體。跟它硬碰的話，會很危險。」王凌停頓了一下，見阿蠻沒有反駁的意思後，繼續說道：「交趾官方已經集結了軍隊，這可以成為我們的助力。我的想法是，先跟官方接觸一下。如果能達成合作的話，擊殺黑榕母會容易很多。」
阿蠻點了點頭：「出嫁從夫，我都聽姐夫的。」
此時，遊戲裡的時間是凌晨四點半，天光微亮。
這座交趾古城的輪廓逐漸從夜色里浮現出來。
六人百蟲，浩浩蕩蕩的向城外走去。
相比王凌剛進入遊戲時，此時街上的榕須奴明顯變多了。
它們成群結隊的在街道上遊蕩。
一旦哪處房間裡傳來聲響，他們就會立刻衝過去，撞擊房門，砸碎玻璃，用一切辦法試圖衝進屋內，把裡面的活人變成跟自己一樣的東西。
街道兩邊的窗戶後面，偶有人影透過窗戶，窺探著街道的情況。
王凌看到，街對面的三樓，一個男人衝著樓下蟲群的方向揮手。顯然，這個男人看到了鐮刀蟲擊殺寄生者的畫面。想要求救。
男人似乎也弄懂了規則，只是焦急的揮著手，不敢發出什麼聲響。
但樓下的街道已經被清空了。
男人只要跑下來，就像那幾個現在正跟在隊尾的聰明人一樣，安靜的尾隨，自然能跟隨著隊伍離開封鎖區。
但很顯然，男人似乎更希望隊伍能停下等他，甚至專門派人上樓去說明情況，再像保護什麼重要人物一樣護送他離開。
這顯然是想多了。
王凌並不介意隨手救個人，因為他覺得自己還算個人。但他也不會為了某個巨嬰就打亂自己的節奏，因為他覺得自己也不算什麼好人。
男人在三樓窗口僵了足足小半分鐘，見樓下一行人逐漸走遠，他終於是沒忍住，扔了個花瓶下來。
「砰」的一聲脆響，花瓶在街道中心炸開，清脆的碎裂聲在安靜的街道上炸開，瞬間就吸引了一部分榕須奴的注意。那些原本拖著步子四處遊蕩的怪物猛地頓住，歪著脖子調轉方向，全部朝著花瓶碎裂的位置沖了過來，聚攏在男人樓下。
阿蠻等人腳步沒停，走在隊尾的其他人也沒敢開口說什麼，只是低著頭加快腳步。
三樓窗口的男人見這一下動靜沒攔住隊伍，反而引來了大群怪物堵在樓下，頓時急得臉色發白，也顧不上會不會出聲了，扒著窗口就對著樓下後叫：「阿贊！法師！你們停下來帶我走！只要帶我出去，我給你一百萬！美金！」
王凌忍不住鬆開了手指。
他現在缺錢啊。
隨著王凌鬆開手指，瓷娃娃停在原地，伊芙琳也立刻停下腳步，阿蠻等人隨即也跟著停了下來。
王凌轉動屏幕，看到因為這一聲喊叫，那些榕須奴已經順著聲音的來源抬頭，齊齊看向三樓的窗口，隨後衝進了樓里。
王凌在心裡判斷。
這種距離，應該是來不及了。
「媽的，給錢怎麼不早點說？」王凌忍不住罵道。
結果瓷娃娃很盡職的把這句話也翻譯了出去：「彼其娘之！何不早言！」
王凌：「......這種髒話就不要轉述了啊，影響形象。」
王凌嘆了口氣，按動屏幕，讓瓷娃娃繼續向前。
倒也沒什麼可後悔的。他一直認為內耗就是吃屎。焦慮就是提前吃屎，後悔就是吃以前拉出來的屎。
所以王凌的宗旨是：做了決定，無論結果如何，都沒必要後悔。
當然，網戀翻車除外。
又走了沒多遠，兩個男人一前一後從一條巷子裡沖了出來。
兩人一邊逃跑，還一邊回頭去看，顯然是後面有東西在追。
看到阿蠻一行人，跑在前面那個明顯愣了一下，放緩了腳步，導致後面那人撞在他背上，失足跌倒。
前面那男人趕忙回身去攙扶。
但這一耽擱，追著兩人的榕須奴也衝出了巷子口。
摔倒那男人眼看著那些怪物越來越近。他起身後忽然伸手，拉住前面那男人，腳下一絆，把人絆倒在地，自己則跨過去，跑向了阿蠻這邊。
被絆倒那男人掙扎著想爬起來，但已經來不及了。
衝出來的榕須奴有三隻。他們撲在男人身上，摁住他的手腳，掰開他的嘴巴，強行給他做了個核酸。
背叛。
這是王凌最厭惡的事情。
他在耳機里下令：「伊芙琳，弄死他。」
伊芙琳毫不猶豫的抬手，聖炎衝擊。
一道金色的聖焰從掌心衝出，撞在跑來的男人身上，把他擊飛回去，落回被強吻的兄弟身邊。
這一路走來，大概是兩公里多一點的距離。因為並不是直線，所以一行人走了差不多快一個小時。
越往城外走，遇到的行人就越多。
距離中央廣場越遠，房屋的里倖存者也就越多。
春江水暖鴨先知，總是有人能敏銳察覺災難降臨，但更多的人在面對這種情況時，只會選擇留在自認為安全的地方。
王凌無法評價這兩種選擇哪種才更正確。
選擇留在家裡的，可能會因此躲過危機，也可能永遠也等不來救援。
選擇外出躲避的，可能會逃出生天，也可能死在自救的路上。
選擇沒有對錯，只有後果和代價。
列車緩緩降速，廣播裡通告，前方到站福州站，列車停靠20分鐘。
經歷了差不多三個小時的旅行後，王凌終於是能下車抽上一根了。
他點著煙時，遊戲裡的隊伍也抵達了封鎖線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