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兩點,幽靈保潔從六樓的布草間裡穿牆而出,開始日常巡視。
她的身體呈現半透明狀態,穿著灰色的保潔服裝,左手拎著一桿拖把,右手拎一個紅色水桶。
每經過一間客房,她都會穿門而入,在房間裡轉上一圈。床鋪整齊的,點點頭;地面乾淨的,點點頭;衛生間沒有水漬的,也點點頭。她就這樣一間接一間地巡視自己的領地,一絲不苟,不放過任何死角。
下午三點,她進入了520房間。
房間裡很安靜。空調外機在窗外嗡嗡做響,窗簾拉著,遮光布把午後的陽光擋在外面,只從縫隙里漏進來一道光。
幽靈保潔的目光先落在地面上。地上胡亂的扔著幾件衣服。
勉強還行,至少沒在地上拉屎。
她的眉頭剛要舒展開,視線上移,就看見了一張沒睡人的單人床。
這床的床單像被水洗過一樣,皺成一團。
枕頭一個歪在一邊一個扔在地上,被子半掛在床沿上,被面也像被人用水潑過一樣。
幽靈保潔的眉頭擰在一起,眼窩裡的瞳孔變成了暗紅色。她攥緊手裡的拖布,瞪向另一張床上的兩個人。
男人一隻手臂枕在腦後,另一隻手臂摟著女人的肩膀。女人蜷縮在他懷裡,臉埋在他頸窩。兩人交頸而眠,呼吸均勻,睡得正沉。
幽靈保潔感覺自己像灌下了一大瓶搖晃過的大烏蘇一樣,一股氣從從腹腔頂到胸腔,又從胸腔頂到頭頂。
殺了他們,必須殺了他們!
實際上,早在幽靈保潔進入房間的剎那,王凌和阿蠻就同時睜開了眼。
但兩人都懶洋洋的,誰也沒想動彈。
直到幽靈保潔怒大沖關,明顯有動手的跡象時,阿蠻才從被子下面,探出一隻腳來。
那腳雖然常年赤足,腳背卻白得像沒曬過太陽一樣,腳趾圓潤,指甲上塗著淡粉色的蔻丹,在昏暗的光線下像五片小貝殼。她的腳踝很細,細到能看見皮膚下面淡青色的血管。銀鈴就系在腳踝上,隨著腳腕一晃,銀鈴就發出一聲輕響。
地上散落著幾件衣服。隨著鈴聲響起,那件苗服的外套慢慢鼓了起來了,布料逐漸被撐開,褶皺被拉平,就像有什麼東西在裡面生長。
王凌伸手,按在阿蠻的大腿上,把她的腿輕輕按回被子裡。
他側過頭,嘴唇貼著阿蠻的脖子,輕輕啄了一下,然後從她的頸窩向上,用嘴唇摩挲著,含糊的說道:「殺了她,你不就要走了嗎?」
阿蠻忍不住睫毛輕顫。
她側過頭,嘴唇找到王凌的耳垂,輕輕咬住,同樣含混著反問:「哥哥是捨不得我嗎?」
「廢話。」王凌的手從她大腿上滑到腰側,一用力,把她的身體往自己這邊帶了一下。然後他拉起被子,把兩個人兜頭蒙住。
被子邊緣露出阿蠻的腳趾,那腳趾蜷縮在一起,隨即又伸開。
腳腕上的銀鈴響了又響,時緩時急。
幽靈保潔站在床尾,拖布舉在半空。
她緊盯著那床被子,盯著被子下面交疊的輪廓,眼窩裡的暗紅色燒成了亮紅色。
「當我不存在是吧!」她掄起拖布,劈頭就砸。
一道淡黃色的光罩在床鋪上方浮現,把整張床罩在裡面。
拖布砸在光罩上,彈了一下,幽靈保潔被反震力推得往後退了兩步,拖布杆都差點脫手。
她不信邪的攥緊拖布,一下下猛砸起來。
但光罩只是微微晃動,在她砸下的地方輕輕閃爍一下。
被子下面,阿蠻掀開一角,探出腦袋。
她的臉上紅撲撲的,嘴唇比平時紅了一個色號。她大口喘著氣,幾縷被汗水浸濕的頭髮貼在額頭上,像剛從水裡被撈上來一樣。
王凌也從被子下面鑽出來,脖子上還帶著一道淺淺的牙印。他順著阿蠻的目光,看見了光罩外面那個瘋狂甩拖布的幽靈保潔。
他輕笑了一聲,聲音懶洋洋的:「這護罩是朧月琉璃出品的不動山符。以這幽靈保潔的實力,再讓她打一個小時也打不破的。」
阿蠻搖了搖頭,眼睛還盯著光罩外面的身影,:「我不是擔心。」
王凌側過頭看她,手指撥開她額前濕漉漉的碎發:「那是害羞了?」他的嘴角往上勾起,帶著種欠揍的促狹。
阿蠻瞪了他一眼,沒有回答。
王凌嘆了口氣,故意拖長了調子:「那算了,弄死她吧。」
他的手從阿蠻的頭髮上移開,做出要掀被子的動作。
阿蠻伸手抱住他的腰,把臉貼在他的胸口上,小聲說:「不。」
王凌低頭看她。阿蠻的聲音從他胸口傳上來,瓮聲瓮氣的:「我的意思是,按她的節奏來......」
被子再次被蒙了起來。
被子外,幽靈保潔輪著拖布,不知疲倦,一下,一下,又一下。
布條砸在光罩上,發出沉悶的噗噗聲,好像永遠也沒有盡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