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王凌準備開口時,一直沒什麼存在感的眼鏡妹也從牆根底下站出來了。
她慢慢走到王凌面前,眉頭擰在一起,帶著一種刻意的虛弱:「那個......這位先生,能幫幫我嗎?我本來是上班路上鬧肚子,就想找個地方方便一下。就......」
她低下頭,用手背擦了一下眼角上並不存在的眼淚:「進來大半天。也沒吃沒喝,手機也沒信號。我......我就想問一下,你們有沒有多的吃的?不用多,一口就行。我餓得胃疼。」
說話時,她的目光落在王凌身後的塑膠袋上,又飛快地移開了,像是怕被當成在覬覦什麼。
「我不是要白拿。我可以幹活的。你們有什麼需要跑腿的、打雜的,我都能幹。」眼鏡妹的聲音越來越小,像是一個在求人但又不好意思開口的人,「我就是......就是太餓了。」
她說完,站在那裡,雙手垂在身前,手指絞著衣角,等著王凌的回答。
王凌點了根煙,看著面前這人。雖然演技一般,但看著確實有點虛弱。
他嘆了口氣,轉身從塑膠袋裡翻出一包壓縮餅乾,拆開,掰了一塊,遞了過去。
眼鏡妹驚喜的接過去,把餅乾塞進嘴裡,嚼了兩下就了咽下去。
然後她直起腰,不復先前的虛弱,得寸進尺的要求:「謝謝大佬。那個......能不能...再多給一點?我那邊還有個一起的,她也......」
她回頭看了一眼中年女工阿芳,又轉回頭,臉上做出一種不好意思的表情。
『得寸進尺。』王凌搖了搖頭,轉身轉身要走。
眼鏡妹臉上的笑僵了一下,但很快又掛回去了。她往前跟了半步,聲音還是那種軟綿綿的調子,但多了一絲試探:「大佬,你們東西這麼多,分我們一點怎麼了?又不是要你們全部。我們在這困著,沒吃沒喝,你們總不能看著我們餓死吧?」
王凌停下來,回頭看了她一眼,吐了口煙:「剛才那塊不夠?」
眼鏡妹的嘴角抽了一下,笑容有點掛不住了。
「夠......夠我一個人。大佬,你行行好,再給點唄。你這麼大個男人,跟我們一個女的一般見識?」
王凌沒再理她,轉過身,走回江小雨幾人身邊,就要招呼大家離開。
門廳這裡並不絕對安全。
之前幾人能一直留在這,是因為他們在武館中的身份是「訪客」,訪客留在門廳這沒問題。但武館中其實是有日夜交替的。
王凌並不清楚這裡日夜交替的時長,但通過幾個倖存者的描述,發現他們應該還沒經歷過武館的夜晚,所以才以為門廳這裡是絕對安全的地方。
但在任務資料中是這樣描述的:
武館裡沒有白天。天井上方永遠是黃昏和深夜交替的灰濛濛天色。當廊下的紅燈籠自行亮起時,意味著「夜晚」到來。
【門廳】,踏入武館後,你身後的朱漆大門會立刻自行消散,你面前這片六丈見方的青磚地面,就是門廳。
白天,門廳是訪客的歇腳處。
你可以在這裡坐下來,靠著牆壁發呆,把曾經的人生經歷再回顧一遍,這或許是你唯一能做的事情。
但門廳不是絕對的安全區。它甚至不配叫安全區。它只是一道門檻——邁進來之前你在外面,邁進來之後你在裡面。而門檻從來不是用來久留的地方。
沒有哪個訪客會在入夜後依然留在別人家的門廳里。
當夜晚降臨時,你必須尋找其他落腳點,如果你依然滯留在門廳內,那你將被武館弟子主動驅離。
驅趕你離開時,他們的手段一般不會太客氣。
雖然門廳不算安全區,但武館中也是有可以安全過夜的地方的。
【藥房】,西跨院舊藥房。陳年草藥苦味讓詭異實體不願靠近。在藥房中找到安息香後並點燃,可以維持約四個小時相對安全。安息香存量有限,需要謹慎使用。
【地窖】,祠堂後方偏西一間不起眼的雜物房內,地板掀開便是入口,石階向下約二十級。
地窖是絕對安全區。沒有任何詭異實體能進入這裡,包括館主。
但絕對安全的地窖中也有規則——不能點燈。
地窖沒有光亮,也絕對不能點燈。你只能憑觸覺摸索石壁的輪廓,憑聽覺辨認頭頂極遠處傳來的模糊聲響,一旦使用任何方式進行照明,都會讓地窖的「絕對安全」失效。之後你會被武館全部實體標記,進行不死不休的追殺。
【客房】東跨院最深處,緊鄰著那面繪有褪色武人圖的影壁。一間不起眼的廂房,門板上貼著一張發黃的紅紙。
客房的規則很特殊。夜晚到來之後,你可以推開客房的門,進去,關上門。門一旦合上,外面的東西就與你無關了。無論你是訪客還是踢館者或者偷竊者,無論你在入夜前擊殺了多少弟子和僕役,客房的夜晚都是絕對安全的。你可以躺在乾淨的床鋪上,安安穩穩的睡到燈籠熄滅。
但白天的客房是不能待的。當灰濛濛的天光從天井落下時,客房是整座武館最危險的地方。那張沒有字的紅紙上會浮現出墨跡,寫上你的名字。
你會從客房中消失,沒有人知道你會被送到哪裡。
......
現在這情況就是王凌不知道武館中的白天還會持續多久,所以他準備換個地方,路上還可以探索一下這個武館。
但王凌的突然轉身,讓眼鏡妹變了臉色。
她的臉上徹底沒了笑容,眉頭擰在一起,整張臉像是發現男朋友沒給自己買認識半周年的禮物一樣,拉了下來。
她往前追了兩步,聲音提起來了,毫不客氣的指責道:「哎,你這個人怎麼這樣?我好聲好氣跟你說話,你理都不理?你有沒有一點同情心?我們幾個女的困在這裡,你一個大男人,有吃有喝,分我一點怎麼了?這是你該做的!」
『我操。』王凌在心裡罵了一聲,知道這是碰到小仙女了。他心想還是末世好啊,那時候的小仙女都死光了,他已經很久沒碰到這樣的傻逼了。
見王凌沒不理她,眼鏡妹的聲音更大了,還帶著一種被無視之後的氣急敗壞:「你站住!我在跟你說話呢!你聽見沒有?你這種人,就是自私!只顧自己!你信不信我——」她掏出手機,舉起來,屏幕對著王凌的背影,「你信不信我把你的照片發到網上?讓大家看看你是什麼嘴臉!見死不救,欺負女性,道德敗壞!」
王凌終於停下腳步。轉過身,看著眼鏡妹漲得通紅的臉。
眼鏡妹的嘴一張一合 ,各種奇葩言論像尿崩一樣往外涌:「我告訴你,今天不把吃的分我一半,不保證我的安全,我就去網上曝光你!現在網絡時代,我把你們的臉拍下來發出去,讓全網都看看你們這群見死不救、欺凌女性的人渣!我都好聲好氣跟你說話了,你憑什麼——」
她話音戛然而止。
江小雨的刀從她的脖子裡拔出來。
刀刃上的鮮血順著血槽滑落,滴在青磚上,綻開一朵朵血花。
眼鏡妹的嘴還一張一合著,但已經發不出任何聲音了。
她的身體晃了晃,直挺挺向後倒去,後腦勺砸在地上,發出一聲悶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