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凌看見「老情人」，立刻正襟危坐，調整了一下表情，深情款款地朝她行注目禮。
他的視線在姜清越身上掃了一圈。
氣色看著還行，褪去了一些稚嫩，變得更加幹練，比他上次見的時候精神了不少。
但當王凌的目光掃過姜清越的左手時，他立刻挪開了視線。
姜清越的左手上戴著一副黑色手套，把整隻手裹得嚴嚴實實。
王凌記得很清楚，她的左手連續經歷了兩次骨折，按傷勢程度，不應該好這麼快。但現在她手上的動作很自然，手指靈活，完全沒事。
王凌抬起頭，「深情」地望向姜清越的雙眼。
姜清越跟他對視了一秒，眼神閃了一下，挪開，低下頭整理文件。
王凌心裡說了聲「果然」。姜清越的眼底，藏著一抹不明顯的青灰色。
『看來三星堆的青銅扶桑樹已經被官方注意到了。』王凌心想。
重生前王凌就知道，官方掌握了一些可以批量製造「半覺醒者」的辦法。三星堆的青銅扶桑樹，就是其中之一。
那東西是一件詭器，會在枝丫上凝聚出一種叫「青銅桑葚」的東西，把青銅桑葚移植進人體，就能讓人獲得不遜色於覺醒者的能力。
那麼重要個國寶，突然發生了變化，自然會引起官方重視。
只不過王凌也沒想到，官方的動作竟然這麼快。這麼早就完成了基礎試驗，把這東西應用在了人體上。
植入青銅桑葚的人，與其叫做「半覺醒者」，不如說是「青銅病感染者」更準確。
王凌記得，這種感染分五個階段。
第一階段，感染者的骨骼密度、肌肉力量會成倍提升。代價是血型會改變，血液里混進對感染者無害的青銅粒子。一旦受傷，不能再用普通人的血液進行輸血，只能用其他感染者的血液。
第二階段，皮膚開始逐漸青銅化。從植入青銅桑葚的部位開始，皮膚表面浮現出類似銅器上的夔龍紋或雲雷紋一樣的脈絡，隨著紋路延伸，感染者的所有皮膚都會變成青銅色，但還能算是皮膚，至少摸上去不會以為是在摸一塊青銅。青銅化的皮膚防禦力很強，但代價是肢體靈敏度、柔韌度和敏感度都會大幅降低。
第三階段，青銅殖裝。當感染者的皮膚徹底青銅化之後，就進入了第三階段，在這一階段，感染者可以短暫的在體表形成青銅鎧甲。青銅鎧甲的防禦力非常出色，甚至可以硬扛小口徑火箭彈。在這一階段感染者的力量速度會再次提升。
這一階段的代價是「不寧夢」。感染者每天晚上，只要閉上眼，就會看到一株巨大無比的青銅神樹。感染者會在夢裡不自覺地朝著那棵通天神樹的頂端攀爬，在這個過程中，感染者會感到非常恐懼。
第四階段，感染者的血液、體液會變成類似青銅汁液一樣的液體。受傷時，這種液體會覆蓋傷口，讓傷口急速癒合。代價是感染者無法再分泌人體激素，逐漸失去感情。
第五階段，其實不是一個階段，而是一種狀態。在這一階段，感染者的體型外貌會逐漸向三星堆青銅大立人的方向發展，最後全身不可逆地徹底變成青銅，變成一尊雕像。
不過王凌也記得，官方後來用了些手段，給青銅桑葚感染者植入了另外一種東西，讓變異階段穩定在三階，不再向上發展。
王凌看著姜清越眼底那一抹青灰，心裡嘆了口氣。
這娘們兒是真虎，第一批改造就敢上。
「你最近，還好嗎？」沒等兩人開口問話，王凌先發制人。
姜清越放資料的動作一頓，她飛快瞥了溫景行一眼，微垂眼帘，小聲回了兩個字：「還好。」
王凌目光始終沒離開她，語氣輕緩：「你看著好像瘦了不少，是太累了嗎？別總把自己逼得太緊，工作再忙，也要好好照顧自己。」
姜清越指尖微顫，唇瓣輕抿，不敢再直視他的眼睛：「還好，都習慣了。倒是你，還是一點沒變。」
「是麼...」王凌輕笑一聲，「相見亦無事，別後常憶君。沒變的，大概只有惦記你的心思。」
兩人一來一回，語氣繾綣，眼神暗涌，嚴肅的問詢氛圍仿佛瞬間消失，反倒是像一對許久未見的情侶，偶遇在街角的咖啡店，滿是克制又藏不住的曖昧拉扯。
就在氣氛愈發微妙的時候，一旁的溫景行無奈輕咳一聲：「...那我走？」
姜清越「哎呀」一聲，臉漲得通紅，連忙開口打破這曖昧的凝滯：「王凌先生，我們現在要正式對你進行問詢，希望你配合。」
王凌點頭：「知無不言。但我希望你叫我時，可以省略名字。」
姜清越咂嚒了一下，「王凌先生」省略名字，那不就剩「先生」？
她白了王凌一眼，繼續道：「王先生，今天請你過來，是想了解一下江小雨的情況。據我們所知，她是你的助理，是嗎？」
王凌點了點頭，表情自然：「是的，她是我的私人助理，請問她怎麼了？」
姜清越沒有回答這個問題，繼續問：「她是什麼時候開始給你當助理的？」
王凌假裝想了想：「上個月，25號。」
姜清越皺眉：「為什麼記得這麼清楚？」
「因為要給她開工資啊。」王凌說道。
溫景行插了一句：「你們是怎麼聯繫上的？」
王凌回答道：「她是我的老粉。那時候我身邊當時正好缺個人，就答應了。」
姜清越接著問道：「據我所知你身邊當時已經有一個助理了，叫做劉詩詩，對嗎？為什麼還要額外增加一位助理？你應該沒那麼多工作需要處理。」
王凌做出很為難的樣子，撓了撓頭，問溫景行：「這個問題，能單獨跟你說嗎？」
姜清越皺眉：「王先生，請你配合警方工作。事無不可對人言，沒什麼是需要迴避的。」
王凌攤了攤手，語氣帶著點無奈：「好吧，其實也沒什麼。送上門的炒粉，吃了不犯法吧？」
「你！」姜清越氣得眉毛倒豎，猛的一拍桌子。
這狗男人，剛才還跟自己裝深情念詩呢，一轉眼就說出這種厚顏無恥的話來。
她剛要再開口訓斥，就被身旁的溫景行按住了胳膊。
溫景行無奈的搖了搖頭，接過了問話節奏：「咱們說些重點的吧。今天下午，在工廠內，江小雨的表現，你看到了嗎？」
王凌點頭，說看到了。
溫景行繼續問：「那你之前知道她擁有這方面的能力嗎？」
王凌忙不迭搖頭：「我之前真不知道她還有這種能力。她也從沒跟我說過。」
溫景行身體往前傾了一點，帶上點壓迫感：「王先生，你跟她朝夕相處，就沒發現過什麼異常？」
王凌想了想：「異常...真沒有啊。她平時幹活也挺麻利的。但要說有什麼不對勁的地方，我真沒注意過。」
「那她身上有什麼異於常人的地方嗎？」溫景行又問。
王凌做出為難的表情：「...這太隱私了，能不能不說啊？」
溫景行笑道：「為了避免未來麻煩，最好還是把你知道的說出來。」
「好吧。」王凌嘆氣：「她學東西挺快的，什麼都一教就會。」
姜清越再次一拍桌子，大聲呵斥：「你個臭流氓！你最好給我老實點！」
王凌疑惑：「清越，你說什麼呢？我的意思是，她工作能力優秀，沒做過的工作也能很快上手。怎麼我就流氓了？」
姜清越臉漲得通紅，咬著唇別過頭不去看他，低聲啐道：「誰知道你說的是工作還是別的什麼歪東西。」
溫景行看著這一幕，無奈的搖了搖頭：「好的，王先生，問詢就到這裡吧。今天找你了解的情況，希望你不要對外透露。這是配合調查的一部分。」
王凌點頭，表情認真起來：「明白，保密嘛，我知道的。」
他說完站起來，指向門外：「那我可以離開了嗎？」
溫景行點頭，但又補充了一句：「問詢結束了。但還不能離開。」他停頓了一下，「畢竟你們之前經歷了那麼詭異的事情。官方的意思是，要讓你們進行集中隔離，避免出現未知的風險。」
「隔離？」王凌皺眉：「請問要隔離多久？」
溫景行解釋道：「具體時長需要看後續檢測結果，目前暫定七天，如果全程沒有異常就可以解除隔離。」
王凌哦了一聲，走到門口時停住，很樸素的關心了一下自己曾經的下屬：「對了，那什麼，她不會有事吧？就是...那個什麼，國家會不會把她抓起來研究什麼的吧？」
溫景行搖了搖頭：「不會。只是需要她配合做一些進一步的了解。」
王凌點了點頭，走出了帳篷。
溫景行靠在椅背上，拿起桌上的筆，在指間轉了一圈，他臉上帶著笑，轉頭問姜清越：「你覺得，他說的都是實話嗎？」
正在記錄的姜清越頓了一下，皺起眉頭，但又舒展，她低聲道：「大概是實話。哪怕隱瞞了什麼也無所謂，他的助理江小雨才是我們要關注的對象。」
溫景行輕笑：「你說的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