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擦鞋的幫廚用乾淨的白毛巾擦過鞋面,低頭離去時,王凌拿起桌上的銀質餐刀,用刀背輕輕敲了敲面前的高腳杯。
清脆的叮叮聲傳進波頓主廚耳朵里,他強壓著滿心的煩躁,微微欠身問道:「閣下,還有什麼要求嗎?」
王凌輕笑道:「可以上菜了。一家合格的餐廳,讓客人餓著肚子等待太久,可是要扣分的。」
波頓的胸口劇烈起伏了兩下,深吸一口氣,整理了一下自己一塵不染的主廚制服,臉上重新掛上那副優雅的笑容,抬起雙手,輕輕拍了拍。
下一秒,後廚通道里傳來沉重的金屬拖拽聲。
四個膀大腰圓的幫廚,合力抬著一口半人高的厚重鑄鐵坩堝走了出來。坩堝底部焊著鏤空的鐵架,裡面燃著幽藍色的明火,正不斷給鍋體加熱。剛踏入大廳,一股悶沉的熱浪便裹挾著淡淡的金屬腥味撲面而來,空氣沿著坩堝邊緣扭曲成晃動的水紋,離通道最近的賓客猛地往後縮,椅腿在大理石地面上刮出刺耳的尖響。
坩堝被放在大廳中央的石台上,鍋里盛著滿滿一鍋銀灰色的液態金屬,表面泛著一層暗啞的藍紫色光澤,像凝固的月光被燒融,透著能吞噬一切的滾燙。
波頓隨手拿起旁邊的一把錫質小勺,往鍋里輕輕一點,小勺瞬間變紅變軟,不過兩秒就化作一滴錫水,融進了銀灰色的液體裡。
「各位,剛才只是一點小小的插曲,不會影響我們今晚這場獨一無二的藝術盛宴。」波頓走到坩堝旁,目光緩緩掃過在場所有被綁架的人,語氣裡帶著一種近乎虔誠的冰冷,「現在,請大家見證本次晚宴的第一道菜品——前菜·甜湯犧牲。」
「在傳統里,鉛是獻給神明的祭品,代表最純粹的獻祭與贖罪。只有自願獻上生命的人,才能洗清自己犯下的罪孽。」他拿起一把長柄銅勺,探進鍋里緩緩攪動,銀灰色的液體順著勺壁流淌下來,在燈光下泛著冷冽的光,「我知道,你們每個人都活得光鮮亮麗,都把自己包裝成善良、無辜、努力的成功者。可你們心裡比誰都清楚,你們今天擁有的一切,都是踩在別人的屍骨上得來的。」
「搶同行的資源,踩朋友的上位,出賣信任你的人,把別人的犧牲當成自己往上爬的階梯。你們最擅長的,就是躲在人群後面,讓別人為你們的欲望買單。別人的痛苦,就是你們的養料;別人的毀滅,就是你們的勳章。」波頓的聲音陡然拔高,銅勺在鍋沿上重重一敲,發出刺耳的金屬鳴響,「你們每一個人,都是虛偽的竊賊,都是喝著別人血長大的寄生蟲!」
他頓了頓,手腕一翻,從坩堝里舀出滿滿一杯液態鉛,倒進旁邊一個深黑色的耐高溫陶瓷杯里。銀灰色的液體在杯中微微晃動,杯壁瞬間被燒得通紅,放在大理石桌面上,立刻發出「滋啦」的聲響,桌面被燙出一圈焦黑的印記。
「所以今晚,我給你們一個贖罪的機會。」波頓伸手指著那杯冒著熱氣的液態鉛,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笑意,「規則很簡單。從現在開始,三分鐘之內,你們當中有任何一個人,主動走上前,喝下這杯甜湯。那麼,剩下的所有人,就能進入晚宴下一輪。」
「但如果三分鐘後,沒有一個人願意站出來做出犧牲。」他的眼神驟然變冷,像坩堝里凝固的金屬,「那我就會從這鍋里,給你們每一個人都舀上滿滿一杯。到時候,沒有人能例外,所有人都必須喝下去。」
波頓抬手看了一眼手腕上的古董金表,指尖輕輕敲了敲錶盤,「現在,倒計時開始。」
話音落下,大廳里死一般的寂靜。
只剩下坩堝底部明火燃燒的噼啪聲,還有液態鉛緩慢流動的細微聲響。
剛才還在小聲啜泣的藝人們,此刻全都僵在座位上,眼睛死死盯著大廳中央那杯泛著冷光的銀灰色液體,渾身抖得像篩糠。沒有人說話,也沒有人敢動,所有人的眼神都開始慌亂地躲閃,飛快地掃過身邊的人,又立刻移開,生怕和任何人的目光對上。
波頓抱著胳膊站在坩堝旁,臉上帶著一絲玩味的笑意,靜靜地看著這群平日裡高高在上的名流,在生死面前露出最真實的、醜陋的嘴臉。
他的目光最後落在王凌身上,下巴微微抬起,眼神裡帶著毫不掩飾的挑釁。
剛才被壓制的憋屈一掃而空,他重新挺直了腰板,找回了作為這場遊戲主宰者的驕傲。
我打不過你又怎麼樣?我是規則的制定者,又不是打手。
我或許會畏懼你的暴力,但人性的醜陋,永遠能幫我贏下這場遊戲。
......
秒針滴答作響,一分半鐘過去,大廳里的死寂終於被打破。
穿紫色長裙的女明星猛地抓住旁邊男人的胳膊,聲音尖利又帶著哭腔:「你去!你平時不是說最崇拜我、願意為我做任何事嗎?現在就是你證明的時候了!你喝了這杯,我以後所有的資源都給你!」
男人嚇得拼命甩手:「你別鬧!那是鉛水啊!喝了就死了!你怎麼不喝?!」
所有人都在互相推諉著,平日裡的體面和交情碎得一地。有人開始小聲咒罵,有人捂著臉崩潰大哭,還有人死死攥著拳頭,眼神里已經露出了想要把別人推出去的凶光。
波頓抱著胳膊站在坩堝旁,嘴角的笑意越來越濃。他早就看透了這些人,在生死面前,沒有一個人會真的願意犧牲自己。
「沒人願意嗎?」他的聲音帶著戲謔,「那我可就要點名了。」
賓客們瞬間把頭埋得更低,連呼吸都不敢大聲,生怕自己發出一點聲音被盯上。
整個宴會廳里只剩下坩堝里液態鉛咕嘟冒泡的聲音,和火盆里柴火噼啪的輕響。
王凌坐在椅子上,指尖輕輕敲了敲桌面。他側過頭,看向身邊的翡翠女爵。
女爵正好也在看他。
兩人的目光在空中一碰,女爵輕輕點了點頭。
雖然屬性面板上沒有明確寫明,但王凌知道翡翠女爵至少可以無傷抵抗800度以上的高溫。這區區三百多度的液態鉛對她來說,跟喝杯溫水也沒什麼區別。
更何況她還有個名叫「畫餅」的技能,能臨時疊加300多點生命值。
「我來。」
一道清冷的聲音響起,像碎冰撞在玉石上,瞬間壓過了所有的嘈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