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凌在托馬斯的引薦下,認識波特蘭名流和電影節評委的時候,幾個印度人正擠在主會場的外圍。
他們被保安攔在警戒線外,只能隔著層層疊疊的人頭往裡面望。
身邊全是舉著手機拍照的遊客,別說開桶儀式了,連那個巨大的橡木桶都只能看到一個模糊的頂。
大鬍子煩躁地扒拉了一下前面的人,反而被對方瞪了一眼,只能罵罵咧咧地退了回來。
「什麼都看不到,擠死了。」唯二的女生麗塔抱怨道,「早知道就不來了。」
「你們看那邊!」尚卡指著旁邊一棟居民樓,「那棟樓有四層,在樓頂肯定能看到裡面!」
幾人順著尚卡的手指看去,發現那棟樓的樓頂上,正有幾個人在眺望。
幾個印度人立刻繞開人群,往居民l樓走去。
這種老樓沒有門禁,他們一口氣跑到天台,整個主會場的景象瞬間盡收眼底。
拉瓦尼亞趴在窗台上,目光地落在了VIP區里,還看到了正跟幾個得體紳士寒暄的王凌。
她的眼睛不自覺眯起,手指也不自覺地攥緊了。不過很快,她就調整好表情,轉頭看向尚卡,把頭髮往耳後捋了捋,俏皮的眨了眨左眼。
「尚卡,得給我拍一張照片怎麼樣?」拉瓦尼亞微微側身,把整個啤酒節會場當作了背景,「就以這個為背景,拍出來肯定好看。」
「好,好!」尚卡連忙點頭,忙不迭拿起相機,拍了幾張。但隨後,他又鬼使神差的拿出那台黑色的老式拍立得,對準拉瓦尼亞按下了快門。
「咔嚓」一聲,閃光燈亮了一下,一張白色的相紙從相機底部緩緩吐出。
「哇!開桶了!下面開始發啤酒了!」大鬍子大喊,興奮地揮著手,「走了走了!我們下去搶兩杯喝的!」
天台上的其他人一鬨而散,轉眼之間,就只剩下尚卡一人。
尚卡捏著相紙的邊角,輕輕晃了晃。相紙從一片空白開始,慢慢顯現輪廓,一點點變得清晰。
照片的正中央是拉瓦尼亞,她笑得明艷動人,香檳色的裙子在陽光下泛著細碎的光澤,鬢邊碎發被風輕輕吹起,背景里遠處擠滿了熱鬧的人群,彩色遮陽棚的輪廓朦朧柔和,襯得她整個人像從舊時光里走出來的精靈。
尚卡盯著這張慢慢顯出完整模樣的照片,指尖都微微發燙,連下方會場傳來的喧鬧歡呼都聽不真切了。
他的眼神變得痴迷又貪婪,一個念頭在他心底升起,再也按耐不住。
他是個覺醒者,兩個月前,在一次賢者時間裡,他發現了自己的能力。他能讓照片裡的人獲得臨時生命。照片裡的人會擁有拍攝瞬間本體的全部記憶和虛擬靈魂,除了無法離開照片,幾乎和真人沒有任何區別。
他原本給自己規劃的人生,是靠著這個能力去當一個私家偵探,或者乾脆去做間諜,盜取各種商業機密。
可現在,看著手裡這張用黑色拍立得拍出來的照片,一個極其大膽的想法,像黃鱔一樣鑽進了他的腦子裡。
這個拍立得拍出的東西,能被複製到現實中,再加上自己能賦予照片靈魂的能力......那豈不是說,他可以從這張照片裡,召喚出一個完完全全屬於自己的拉瓦尼亞?
一個擁有她所有記憶、所有性格、所有喜怒哀樂,卻只屬於他一個人的拉瓦尼亞?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就再也壓不下去了。
無人的天台。
所有人都在樓下狂歡。
歡呼聲震耳欲聾。
沒有人會在這時上來。
沒有人會注意到天台上發生了什麼,也不會有人聽到天台上的聲音。
尚卡的呼吸變得粗重,心臟狂跳得快要炸開,渾身的血液都在往頭頂涌。
他看著照片裡拉瓦尼亞的眼睛,嘴角不受控制地勾起一抹扭曲的笑容。
尚卡集中精神,對著照片發動了自己的能力。
一道極淡的白光從照片表面閃過,下一秒,原本靜止的照片突然活了過來。
照片裡穿著香檳色長裙的拉瓦尼亞眨了眨眼睛,疑惑的左右看了看,然後皺著眉頭問道:「尚卡?其他人呢?怎麼只有你一個人?」
尚卡看著照片裡的拉瓦尼亞,興奮得渾身都在發抖。
他深吸一口氣,抬起手指,模仿著昨晚的動作,對著照片輕輕一彈。
就在照片震動的瞬間。
一股無法抗拒的吸力猛地從照片裡傳來。
尚卡臉色驟變,本能想要鬆手,卻發現自己的手指像被粘在了照片上一樣,根本動彈不得。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身體裡,正有某種東西被瘋狂地抽走,源源不斷地湧入那張薄薄的相紙里。
他驚恐地低頭,看著自己的手。原本還算結實的手臂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乾癟下去,皮膚變得褶皺。
他的頭髮瞬間變得花白,臉上爬滿了深深的皺紋,不過幾秒鐘的功夫,就從一個二十多歲的年輕人,變成了一個行將就木的老頭。
當最後一點生命力被抽乾的瞬間,尚卡整個人化作了一捧灰色的飛灰,被天台上的風一吹,散得無影無蹤。
而那張照片,輕飄飄的落在了冰冷的水泥地上。
幾秒鐘後,一隻白皙的手,從照片裡伸了出來,撐在地上。緊接著,是肩膀、腦袋、胸口...一個穿著香檳色緞面長裙的女人,慢慢的,從那張小小的照片裡鑽了出來。
她站在空無一人的天台上,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望向樓下熱鬧的啤酒節會場,眼神里閃過一絲只有一片深不見底的冰冷。
......
香檳色的長裙消失在樓梯拐角後,過了約莫四五分鐘。
那張靜靜躺在水泥地上的照片,再次亮起白光。
一隻又一隻手臂,密密麻麻地從照片裡伸了出來,像雨後瘋長的藤蔓。
無數個穿著各色衣服的人,從那張巴掌大的照片裡擠了出來。
他們出來的第一件事,就是齊刷刷地轉頭望向啤酒節主會場,目光掃過人群,尋找著自己的本體。
沒有人說話,也沒有交流。
當有人找到自己的目標後,就沉默著走下樓梯,消失在樓道的盡頭。
人流持續了整整十分鐘。
一個穿著墨綠色長裙的女人從照片裡鑽了出來。
她沒有像其他人一樣急著沖向樓下。只是站在原地,居高臨下的看著會場。
半晌後,她從隨身的小包里,拿出一本封面寫著《明明我只是呼吸,瘋批大佬卻說我手段了得》的小說,攤在了手掌上。
小說在呼吸間,快速變大,轉眼就鋪成了一張雙人床大小的書本。女人抬腳踩了上去,書頁兩側翻起,像一對巨大的翅膀一樣,輕輕扇動,載著她的緩緩離開地面,飛向了遠處的天空。
又過了幾分鐘。
照片裡再次有了動靜。
一個穿著淺灰色亞麻西裝外套的男人從照片裡鑽了出來。
男人沒有急著走。他抬手理了理襯衫的領口,從口袋裡摸出一根黑色的壽百年細支香菸,掏出打火機,點燃。
白色的煙霧從他唇邊逸出,在天台上慢慢散開。
他慢悠悠地走到一邊,彎腰撿起了掉在地上的拍立得,放在指尖轉了兩圈。
男人抬眼望向喧鬧的主會場,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笑意。
「有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