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凌剛要起身,腳腕突然被人攥住。
他低下頭,看到腳下是十九歲的新兵劉旺。他腹部的繃帶上滲著黑血,王凌隱約回憶起,那是前幾天巡哨的時候被流彈打中的。
劉旺氣若遊絲的攥著他的褲腿,眼睛半睜著祈求:「排長...俺想活......俺娘還在老家......等俺打跑鬼子回去......給俺口吃的......就一口......」
他剛把新兵安置好,炊事員就從後廚鑽出來,一把拽著他的胳膊拉到牆角。炊事員掀開衣襟,露出半隻用油紙包著的熏雞,肉香混著油味飄出來,勾得人胃裡直抽。
「排長,我私藏了半隻熏雞。」炊事員壓著聲音,「你把明天山脊的警戒活,派給那個總刺頭的新兵。那小子愣頭青一個,去了鐵定回不來。這雞就全歸你,你墊墊肚子,也好帶著弟兄們撐下去。」
王凌的臉瞬間沉了下來。他一把推開炊事員的手,眼神冷得嚇人。
「你把我當成什麼人了?」他咬著牙質問,「我們扛槍打仗,是為了護著老百姓,是為了把鬼子趕出這片土地。你讓我派弟兄去送死,換自己一口肉吃?這種喪良心的事,你也說得出口?再敢提這話,我直接按軍法處置你!」
炊事員臉一白,趕緊把熏雞塞回懷裡,低著頭不敢吭聲。
王凌沒再理他,轉身走到牆角,搬起那箱封得嚴實的牛肉罐頭,哐當一聲砸在屋子中間。
所有人都睜開眼,齊刷刷看了過來。
王凌當著所有人的面撬開箱子,十二罐牛肉罐頭碼得整整齊齊。
他抹了把額角,聲音蓋過了屋外的風聲。
「弟兄們!鬼子封了我們二十七天,想把我們困死餓死在這山坳里!」他掃過所有人的臉,「但我告訴你們,中國人沒那麼容易垮!今天這箱罐頭、還有那半袋棒子麵,咱們按人頭平分,受傷的弟兄額外多分半份棒子麵。我不敢說能帶你們活著趕跑鬼子,但有我一口吃的,就餓不死大家,有我一口氣在,就絕不讓鬼子踏進補給站半步!」
屋裡靜了幾秒,隨即有人紅了眼眶,攥緊了手裡的步槍。
王凌拿起水壺,先給重傷的新兵倒了小半杯水,看著他小口喝下去,才回頭接著分罐頭,一人一罐,分得明明白白,連他自己那份,也和旁人一模一樣,半分不多。
分完吃食,他又看向炊事員。
「把你那半隻熏雞拿出來,燒點水全熬成湯。傷員和年紀小的戰士,每人一碗。」
炊事員不敢耽擱,趕緊抱著熏雞往後廚去了。
旁邊的老兵上前一步:「排長,山脊警戒最險,還是我帶兩個人去吧。你是主心骨,不能有閃失。」
「最險的地方,我這個排長先上。」王凌拿起自己那罐牛肉,拉開拉環,肉香飄了出來,「你們好好休整,守好這裡。等天亮了,鬼子敢往上沖,我們就跟他們拼到底,叫他們有來無回!」
他靠在土牆邊,咬了一口牛肉,胃裡的莫名的灼燒感慢慢退了下去。看著屋裡弟兄們慢慢吃著東西,心裡也莫名變得踏實。
什麼親信私利,什麼高低貴賤,在民族大義面前全是狗屁。只要還穿著這身軍裝,只要還站在中國的土地上,他就得跟鬼子死磕到底,就得護著身邊每一個同生共死的弟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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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覺得這一切有哪裡不對勁,所有選擇都順著本心,就像這是刻在骨血里的本能。
......
燭火在宴會廳里輕輕晃動,三個候選人姿態各異的趴在長桌上,徹底失去了意識。
他們面前的紅酒杯不知何時被重新注滿,深紅色酒液不住翻湧著,裡面映出了三人身處幻境的畫面。
莉斯薇爾坐在主位,指尖在杯沿上轉著圈圈,腥紅的眼眸掃過三個酒杯,最後停在王凌那一杯上。
「這一關,考驗的是什麼?」她隨口問。
鑽石站在她身側回道:「回殿下,是暴食。」
「他們三個看起來都不像貪吃的人。」莉斯薇爾撇撇嘴,滿臉不以為然。
「不止是口腹之慾。」鑽石微微欠身,補充解釋,「暴食的本質,是對有限資源的額外占有欲。對應的美德是節制,也不只是單純克制食慾。真正的節制,是手握分配權的時候,不徇私、不囤積、不會多拿多占,願意把有限的資源分給每一個人。」
莉斯薇爾哦了一聲,目光掃過另外兩個酒杯。
黑人正在經歷的幻境是市場崩盤引發的基金擠兌。他作為基金合伙人,手裡掌控的剩餘資金僅能兌付三成客戶的本金。他第一時間啟動內部清算通道,優先保證了自己和機構大客戶的跟投資金,反手凍結所有散戶與中小投資人的贖回申請,用底層投資者的虧損填住資金缺口,穩穩保住了自己的利益和行業口碑。
金髮白人的幻境是雪崩被困的雪山山洞。趁著深夜眾人昏睡,他偷偷把所有食物和飲水塞進了自己背包,獨自摸向洞外尋找生路,將洞裡的老人、女人與傷者全部拋在了身後。
「他們兩個,都失敗了。」莉斯薇爾語氣平淡,像是早就料到結果。
「是。兩人都優先保全自身,超額占有資源,沒有通過考驗。」鑽石頓了頓,目光落在王凌那杯酒液上,「只剩他一個人,還在繼續。」
莉斯薇爾的視線重新落回王凌的酒杯里。畫面里的男人當眾撬開箱子平分罐頭,把私藏的熏雞全熬成湯分給傷員,甚至主動接下了最危險的警戒任務。她指尖微微頓了頓,嘴上卻還是一副滿不在乎的調子。
「也就還行吧。」她哼了一聲,「我倒要看看,下一關他還能不能裝得這麼大公無私。」
其實某種意義上來說,王凌占了幻境背景的便宜。
真要是把他放進寫字樓或者雪山山洞的場景,面對純粹的生存與利益抉擇,他未必不會做出跟黑白兩人類似的選擇。
可他這一關的幻境偏偏落在了抗日戰場,國讎家恨刻進骨血,民族大義壓過了所有私心,反倒讓他順著本心就闖了過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