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凌的褲子終究是沒脫下來。
不是他突然良心發現,不想顛勺炒菜,吃什麼麻辣兔頭,而是房門突然被人敲響。
溫蒂蹦過去拉開門,門外站著只水獺,拿著本帳本,看模樣,似乎是房東。
「下月房租,六百智晶,該交了啊。」
溫蒂當場就慌了,低頭翻遍身上的口袋,銅銀幣嘩啦嘩啦做響。連同王凌剛給的兩百,湊來湊去也才四百出頭。
「房東先生,能不能寬限兩天?我今天摔了外賣,賠了不少錢......等我這周結了工錢,立刻就補上,絕對不拖的!」溫蒂的耳朵耷拉下來,聲音小小的,就連屁股上的尾巴都不晃了。
「寬不了。」水獺板著臉道,「這一片都是這個規矩,晚交一天立刻趕獸。再寬我這生意還做不做了?」
他語氣硬邦邦的,半點情面不講,伸著手就等掏錢。
溫蒂咬著兔唇,想再開口求情,又不知道該說什麼。
王凌這時從屋裡走過來,直接數出六枚金色智晶遞給了房東。又對溫蒂說:「這就當是明後天住在你這的房租了。」
水獺接過錢,指尖碰到金燦燦的智晶,連忙揣進懷裡。他抬眼打量了王凌一眼,臉上立刻堆起討好的笑,趁熱打鐵開口:「這位先生是要租房嗎?我手裡還有套大點的單間,採光好,帶獨立廚衛,一個月只要一千智晶,比這小破屋舒服多了。」
溫蒂當場急了眼:「上個月同戶型才八百!你怎麼還坐地起價!」
王凌擺了擺手,懶得跟他掰扯:「不用了,我就住兩天。」
房東討了個沒趣,訕訕地攥著錢走了。
小小的房間裡一下安靜下來,氣氛變得有點微妙。
溫蒂摳著肚子上的白毛,侷促地站在原地:「今天謝謝你啊......錢我一定會還你的,我發了工資就還。」
正說著話,她的肚子「咕咕」響了一聲,在安靜的屋裡格外清楚。
溫蒂捂住肚子,臉上的白毛都染上點紅:「我平時都是吃兩根胡蘿蔔的......今天就吃了一根,沒吃飽。」
「正好我也沒吃飽。這附近有沒有還開著的飯店?」
溫蒂有點猶豫:「晚上小動物街區有點亂,不安全 。」
王凌胳膊一彎,亮出肱二頭肌:「我們無毛猴子還有個外號,叫恐怖直立猿,戰鬥力絕對是T1級別,一般的狼啊狗的,可不是我們恐怖直立猿的對手。」
「那好,我穿件衣服。」溫蒂眼睛一亮,蹦躂著撲到衣櫃邊。
王凌摸了摸鼻子。這話說的,就好像你在我面前一直裸體似的...好吧,從動物的角度來說,亮出一身毛確實是裸體,這,好奇怪的感覺啊。
溫蒂從衣櫃裡翻出件短款黑色朋克皮夾克套上。又摸出一小盒紅顏料,對著牆上的小圓鏡,眯著眼在左眼周圍畫了個大大的紅色五角星,剛好蓋住半隻眼睛。
畫完她轉過身,對著王凌眨了下左眼。
「好看嗎?」
王凌比了個大拇指:「颯。」
兩人出門,外面已經入夜。
獸托邦的夜晚浸在霓虹里,深淺不一的彩色光帶從街兩旁的招牌上溢出來,把平整的石板路都暈成了迷幻的色塊。遠處巷口傳來酒館粗獷的歌聲。
兩人順著路邊招牌往南走,一路上能碰見晚歸的福瑞,有著蓬鬆大尾巴的狐狸姑娘挽著黑熊小伙的胳膊,慢悠悠晃過人行道,路過兩人身邊的時候還好奇地掃了王凌這個無毛猴子一眼。
溫蒂走在旁邊,指尖偷偷蹭了好幾次王凌的手背,最後鼓起勇氣,輕輕拉住了他的手。她的爪子軟乎乎的,帶著點薄汗,頭埋得低低的,不敢看王凌。
王凌低頭瞥了一眼,嘴角噙著點笑,任由她攥著。
沒走多久,街口就飄來食物的香氣,路邊有個老樹根餐吧,是用一截巨大的老樹樁掏空改的,門口掛著暖黃的風燈,裡面坐滿了各色小型獸人。
溫蒂拽了拽王凌的袖子,眼睛亮得像浸了光:「就這家吧,我之前路過好幾次都沒捨得吃。」
王凌低頭掃了眼口袋裡沉甸甸的智晶,笑著抬手往店裡讓:「今天管夠,隨便點。」
兩人進去找了個靠窗的位置,點了烤魚排、烤堅果拼盤、漿果麥包和兩碗濃湯。
吃著吃著,王凌掃了一圈店裡。
客人大多是年輕的面孔,連個中年的都少見。
「逛了一路,怎麼沒見到上年紀的福瑞?」王凌隨口問道。
溫蒂吃著堅果,也隨口回道:「年老的都去伊甸園啦。」
「伊甸園?」
「就是專門給老人建的鎮子啊。」溫蒂解釋道,「我們福瑞本來都是野獸,靠啟明素才擁有靈智。年紀大了,啟明素的效果就會慢慢退化,要是不花大價錢續針,慢慢就會變回沒腦子的野獸。伊甸園裡環境特殊,不用打啟明素也能保住智力,所以老人們都去那兒,過完人生最後一段日子。」
王凌拿著湯匙的手頓了頓,眉頭微微皺起來。
他心裡莫名覺得哪裡不對。
他先想起百寶女說過的話——所有智晶里都摻了詭玉粉末,獸人必須按時攝入,不然靈智就會退化。
所以從一開始,維持智慧就離不開詭玉。
那伊甸園憑什麼不用打啟明素?
總不能是那裡的空氣里天生飄著詭玉粉吧。
王凌又問:「那福瑞夫妻生的孩子呢?生下來就自帶靈智,還是也得打啟明素?」
溫蒂:「大部分都是天生的。爹媽是福瑞,孩子大概率生下來就是福瑞。但也有那種生出來是普通野獸的。要是爹媽捨不得扔,就要去市政廳花1000智晶打一針啟明素,打完成了福瑞就能跟著一起生活了。第一針算是市政福利,不貴。」
「那一輩子就打這一針夠嗎?」王凌接著問。
「哪能啊。」溫蒂搖搖頭,「第一針管得最久,小時候打了,能撐到成年。往後身體代謝快了,效果就慢慢退了,需要補針。但從第二針開始就貴了,一針要10萬智晶。」
她頓了頓,壓低聲音補充:「聽說上城區的有錢福瑞,會打好幾針啟明素。注射得多了,模樣就會發生改變,身上的體毛會變少,有的甚至能退得差不多,就像你這樣。」
說到這兒,溫蒂突然捂住嘴,眼睛瞪得圓圓的,直勾勾盯著王凌。
難怪他身上沒毛,還那麼有錢,而且連下城區的基本規矩都不知道,搞半天是上城區跑出來體驗生活的富家少爺!
王凌掃了她一眼,也不知道這小東西想到了什麼,他隨口問:「你看著小小的,今年多大了?」
「還有兩個月就滿1歲了。」溫蒂得意的挺起胸脯...對尖。
「1...1歲?」
「怎麼了?」
「嬰兒兔?」王凌心想,自己可真是禽獸啊。
溫蒂啃了口麥包,含糊不清地說道,「瞎說什麼啊,我們兔子的平均壽命也就七八年,6個月就成年,能生小兔兔了。」
王凌:所以我剛才剎車算是禽獸不如?
不過,伊甸園麼......為什麼聽著像是某種收割手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