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蒂蹲在地上,抽抽搭搭地收拾散落的餐盒和碎零件,眼淚啪嗒啪嗒砸在人行道地磚上,留下一個個濕點。
王凌左右掃了一眼,旁邊有家冷飲鋪,玻璃櫥窗里擺著一排排雪糕。他走過,從一位母牛小姐那買了兩支牛奶味雪糕。
他走回溫蒂身邊,把其中一支雪糕遞到她面前。
溫蒂埋著腦袋沒動,肩膀還一抽一抽地哭,王凌乾脆把雪糕紙剝開,湊到她嘴邊碰了碰。
王凌直接把雪糕塞她手裡:「拿著吧,我也有責任,這算我的賠禮。」
溫蒂吸了吸鼻子,抬起來紅通通的眼睛看著他,睫毛上還掛著淚珠,猶豫了幾秒才張嘴咬了一小口。
冰涼的奶味在嘴裡化開,她抽了抽鼻子,情緒慢慢平復下來。她抬眼偷偷打量王凌,看了好半天,越看越納悶。
這人看著像人形,可全身上下露出來的地方一點毛都沒有,皮膚光溜溜的,她從來沒見過這樣的種族。
「你...你是什麼種族的呀?」溫蒂叼小聲問。
王凌的瞎話那是張口就來:「無毛猴子,黑猩猩的遠房近親,比較少見。」
「哦——」溫蒂恍然大悟似的點點頭,也沒多想,把剩下的半盒外賣胡亂塞進保溫箱,拎起斷了輪的滑板車就要起身。
「那我先回去啦,謝謝你的雪糕。」
「等下。」王凌叫住她,「問你個事,這附近有沒有空房子出租?」
「你沒地方住啊?」
「我來這邊找親戚,沒找著人。」王凌隨口編,「本來記了地址和名字的紙條丟了,想先找個地方落腳,慢慢找。」
「你親戚也是靈長類的?」溫蒂歪歪頭,「黑猩猩、大猩猩他們一族大多都住榕林區,那邊樹多,房子都蓋得很高,適合大個子。你要找的話,得往東邊去。」
王凌裝模作樣撓撓頭:「記不清了,反正先找個地方住兩天再說。你知道哪邊便宜點嗎?」
溫蒂:「最便宜的是苔蘚區,一百多一個月,但比較亂,容易丟東西;好點的單間公寓,像我住的那種,一個月五六百;再要好的小區就得一千往上了,帶家具帶熱水的。」
王凌問這個也並不是真想找什麼房子。他裝模作樣的開口:「要不這樣,我先去你那湊合一晚,按天給你房錢。就住幾天,找到親戚我就走。」
他說著從腰帶上摸出兩枚100面額的金色智晶,指尖掂了掂。
溫蒂眼睛一下子亮了。
她那小公寓空也是空著,就是小了點,可這一天的房錢都快抵得上她小半個月房租了。她連猶豫都沒有,連忙點頭:「行!就是我那房子特別小,你可別嫌棄。」
「沒事,能住就行。」王凌伸手接過她手裡的滑板車,拎在手裡,「走吧,我幫你拿。」
「哎,不用不用,我自己來就行......」溫蒂連忙去搶,沒搶過來,只好跟在旁邊,小聲道謝,「謝謝你啊。」
兩人拐了兩個彎,進了一片城區。
這邊的樓房都是三四層的矮樓,層高似乎也只有兩米左右,街道窄窄的,路邊掛著各色燈牌。
街邊三三兩兩站著不同的小型獸人。兔耳的、貓尾的、刺蝟背的、黃鼠狼模樣的,還有拖著大尾巴的狐狸,穿得都很輕薄,對著路過的獸,搔首弄姿。
「這是小動物街區。」溫蒂小聲解釋,「都是我們這種個頭小的福瑞在住,房租便宜。就是有點亂,晚上別隨便出來逛。」
她說著嘆了口氣,耳朵耷拉下來一點。
「我估計這份工作也干不長了,今天賠了這單,又摔了車,我就得露宿街頭了。實在不行,我也來這當站街兔得了。」
王凌笑了,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毛茸茸的,軟乎乎的。
「真慘到那步,我來當你第一個客人,給你封個大紅包。」
「你討厭!」溫蒂氣鼓鼓的,抬起爪子踢了他小腿一下,軟乎乎的根本沒什麼力道,反倒像撓痒痒。
走到單元樓門口,溫蒂掏出鑰匙開了門。
樓道又矮又窄,王凌得微微低著頭才能進去。三樓最裡面的門就是她家,推開門,一股淡淡的胡蘿蔔味撲面而來。
就是個標準的一室一廳,統共不到10平,進門就是小廳,擺著張小桌子和一把椅子,里側拉著布簾,簾後就是床。東西擺得滿滿當當。
溫蒂住的話剛剛好,王凌站在裡面,卻連抬手都怕碰到東西。
溫蒂進門先把頭盔往掛鉤上一掛,反手就脫了身上的黃色工裝夾克,隨手扔在椅子上。
夾克底下,就是一身雪白蓬鬆的兔毛,從脖頸到腳腕,毛茸茸軟乎乎,跟個毛糰子似的。
王凌愣了一下。
這怎麼進門就脫衣服?
不至於吧,剛摔了一單就自暴自棄,準備直接下海了?
他尋思著,入鄉隨俗,也抬手解開襯衫扣子,脫了往邊上一搭。
溫蒂正伸著懶腰,胳膊舉得高高的,尾巴在身後晃來晃去。她轉頭看見王凌赤裸著上身,愣了愣,好奇地湊過來,指尖戳了戳他的胳膊。
「咦,你身上怎麼一點毛都沒有啊?」
「要不怎麼叫無毛猴子呢。」王凌隨口答,手已經放在了褲腰帶上,準備請溫蒂吃個胡蘿蔔。
結果溫蒂晃了晃尾巴,轉身蹦躂著去了小廚房,提高音量問道:「我這隻有即食胡蘿蔔,你吃不吃?我記得猴子是雜食,應該能吃吧?」
王凌手一頓,服務這麼好?還管飯?
「行啊,那嘗嘗。」
溫蒂很快端了兩個方盒子出來,方方正正的,跟桶裝方便麵的盒子差不多。她掀開盒蓋,每個盒子裡都躺著一根煮透的胡蘿蔔。
她把其中一盒推到王凌面前,自己盤腿坐在小桌子對面,捧著盒子咬了一大口:「就只有這個了,湊活吃吧。」
王凌拿起胡蘿蔔,咬了一口。
就是普通鹽水煮出來的味道,軟乎乎的,沒什麼別的調味,口感軟軟的,還是涼的。
兩人慢悠悠啃胡蘿蔔。
吃了一半,王凌感覺彆扭,開口試探:「咱們倆今天頭一次見面,這就都脫光了待一屋裡,你就不覺得不好意思嗎?」
溫蒂聞言愣了愣,低頭看了看自己一身白毛,又抬頭看王凌,滿臉莫名其妙。
「為什麼要不好意思?在家裡本來就不用穿衣服啊。要不是市政廳規定出門必須穿衣服,誰願意天天裹著一層布,悶都悶死了。」她嚼著胡蘿蔔,含糊不清地補充,「我還奇怪呢,你怎麼在家還穿褲子啊,不嫌勒得慌嗎?」
王凌動作一頓。
他這才反應過來。
這是獸托邦,滿街都是獸人。人家本就長著一身毛,反倒是他這種在家還穿衣服的,才奇怪吧。
「那...我脫了?」
「脫呀。」
「這可是你自找的。」
「你這猴,還真是奇怪。」
......